就在眾人還在掙扎著,試圖從這片精神的廢墟中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時。
林陽,動了。
他沒有回頭。
沒有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轉過身,面向一個方向,然後,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轟!
一聲遲來的音爆,才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開,捲起一圈狂暴的氣浪,吹得高坡上的眾人東倒西歪。
人呢?
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就走了?
他費了這麼大的勁,把陸景淮所有的布置、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後手,連同那片大地一起從世界上抹掉。
然後,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他……」一個考生茫然地開口,「他去哪了?」
沒有人回答。
但楚心柔,看著林陽消失的方向,那個不久前還讓她們陷入絕境的血肉高塔所在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那因震驚而冰冷的身體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是去找陸景淮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仿佛一記重錘,敲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去找陸景淮。
是了。
他做這一切,不是為了炫耀武力,不是為了拯救他們。
從頭到尾,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就是陸景淮。
那個一而再,再而三,用拙劣的把戲挑釁他,將他當成猴子一樣戲耍的罪魁禍首。
他清掃掉所有的障礙,只是為了……為自己鋪平一條,通往仇人面前的,最直接的路。
想通了這一點,眾人心中的恐懼,忽然間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狂熱。
這個男人。
他不是神。
他只是在用神的力量,去宣洩凡人的憤怒。
「那……那我們……」周武回過神來,看向楚心柔。
「我們去結算。」
楚心柔的決斷快得驚人。
她指著那片被夷為平地的區域中心,那裡,一座漆黑的高塔,不知何時,重新從虛無中凝聚成形,孤零零地矗立在巨坑的中央。
那是官方規則的顯化,只要最終結算點不被攻破,它就不會真正消失。
「所有人,立刻去結算塔完成考核。」
楚心柔的指令清晰而有力。
「他為我們清掃了所有的障礙,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成為他的累贅。」
「不要讓他,有任何後顧之憂!」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去結算!」
「不能給林陽大佬拖後腿!」
「媽的,這份分數,是林陽大佬用拳頭給我們打出來的!誰他媽敢有怨言!」
「以後林陽大佬就是我親哥!他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一時間,群情激奮。
原本因為連番大戰而疲憊不堪的考生們,此刻卻像是打了雞血,一個個精神抖擻,互相攙扶著,朝著巨坑中央的結算塔走去。
他們的步伐堅定而有力。
每個人都清楚,這份來之不易的勝利,這份他們即將拿到手的,足以改變一生的分數,是誰賜予的。
這份恩情,他們還不完。
也無需現在就還。
他們要做的,就是記在心裡,刻在骨子裡。
以後林陽大佬有事!勢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武看著這群人,又看了看楚心柔,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裡交給我,你……」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楚心柔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陽消失的方向,那裡,一條由斷裂的樹木和破碎的岩石組成的直線,清晰地延伸向遠方。
她的內心在糾結。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留下來,主持大局。
但情感上,她無法放心。
那道孤獨的,承載著滔天怒火的背影,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安下心來。
片刻之後,她做出了決定。
「好,這裡交給你。」
她將聯盟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了周武,自己則準備動身。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人群的側方走了出來,攔在了她的面前。
「楚小姐。」
來人正是白行,蘇晴的那個看起來有些不著調的助理。
他一直跟在隊伍的末尾,存在感很低,此刻卻主動站了出來。
楚心柔對他有一點印象,此刻看到,還有些意外:「白行?有事嗎?」
白行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鏡片後的雙眼,帶著一種與他外表不符的堅定。
「請帶上我。」
「林陽先生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楚心柔審視著他。
不放心?
在見識了剛剛那神罰般的一幕後,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讓林陽不放心的?
但她從白行的臉上,沒有看到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那是一種純粹的,源自同伴的擔憂與責任感。
「你跟得上嗎?」楚心柔問得很直接。
「我必須跟上。」白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蘇晴隊長也在那裡,作為反陸聯盟的一員,我不能讓你們單獨去面對。」
楚心柔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了。
白行要跟去,不是覺得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這是一種姿態。
一種屬於「聯盟」的姿態。
「你現在離開,能結算出不錯的分數,可是我們過去,可能一無所有了……我記得你還是社會考生,沒問題嗎?」
白行沒說話,態度很堅定。
「好。」
楚心柔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多一個人,總歸是好的。
兩人不再耽擱,與周武簡單交待後,立刻轉身,朝著林陽離去的方向追去。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那條「路」的起點。
然後,兩人都停下了腳步,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根本不是路。
這是一道寬達十米,筆直地貫穿了整個高等區域的恐怖溝壑。
溝壑之內,無論是參天的古樹,還是堅硬的岩石,亦或是起伏的山丘,全都被一種無可匹敵的蠻力,從中直接撞碎、碾平!
一條純粹由毀滅與暴力開闢出的,通往目的地的直線。
楚心柔和白行站在溝壑的邊緣,感受著那股殘留下來的,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
他們甚至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林陽的身影,無視一切地形,無視一切阻礙,以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朝著他的目標,橫衝直撞。
可見他心中怒火之熱烈。
以及狂揍陸景淮之心的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