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的臉上寫滿了茫然,那雙因為剛剛哭過而泛紅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著林陽有些錯愕的臉。
這反應不對。
林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不是應該驚慌失措,或者矢口否認嗎?
怎麼像是完全沒聽懂?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不可能。
林陽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唯一的解釋是,這個女孩,可能連她自己擁有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都一知半解。
「剛剛在天上,幫我鎖定怪物核心的,是你。」林陽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他緊緊盯著微雨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微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小聲地辯解著。
她的心跳得飛快,一種被看穿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你不知道?」林陽向前逼近一步,帳篷內的空間本就狹小,他高大的身影瞬間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剛才出去,是『找那個怪物打架』?」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微雨的心防上。
是啊。
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明明一直待在帳篷里,守著小花。
可是,剛才某一刻,她的意識好像飄了出去,進入了一個無比奇妙的視角。
她「看」到了烏雲,「看」到了風暴,也「看」到了那個讓她感到無比熟悉,正在與天空抗衡的男人。
她甚至能「聽」到他的想法,感受到他的急切。
當他需要計算的時候,她的腦海里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無數的數據流,然後得出了答案。
她只是……順著本能,把答案告訴了他。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但這一切……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微雨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秘密。
外婆臨終前,死死抓著她的手,反覆叮囑過的,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暴露了!
被眼前這個男人,完全看穿了!
「所以,那個能進行超高速計算,能同步我的天賦,甚至能反向推導出空間坐標的『神之視角』,就是你。」
林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徹底擊潰了女孩最後的心理防線。
完了。
微雨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她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然後,在林陽愈發不解的注視下,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裡滾落下來。
一顆,兩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著淚,整個人縮在角落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
林陽一下子懵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
怎麼說著說著就哭了?
自己剛才的口氣很兇嗎?
好像……是有一點。
但也不至於直接把人給說哭了吧?
這丫頭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點。
「喂,你哭什麼?」
林陽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他最應付不來的,就是女人的眼淚。
尤其是這種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小姑娘。
微雨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埋得更深,哭得更傷心了。
那股絕望和悲傷的情緒,濃烈到林陽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害怕。
林陽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到底怎麼了?」
微雨抽泣著,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斷斷續續地說道。
「外婆……外婆生前跟我說……」
「她說……要是……要是有外人,不管是誰,發現了我的秘密……」
說到這裡,她好像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哭得更厲害了。
「就要……就要我把他……把他弄死……」
「……」
林陽整個人都僵住了。
弄死?
然而,下一秒,微雨的話,讓這股荒謬感達到了頂峰。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用一種快要崩潰的哭腔控訴道。
「但是……但是……我打不過你啊!」
「嗚哇——」
說完這句,她好像再也繃不住了,直接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充滿了委屈,不甘,還有一種「任務失敗」的巨大挫敗感。
林陽徹底石化在原地。
他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宕機的。
所以……她哭得這麼傷心,不是因為秘密被發現而害怕。
而是因為……她沒辦法完成她外婆的遺言,把自己幹掉?
這是什麼離譜的腦迴路!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哭笑不得的情緒。
現在問題很明確了。
這女孩有一個來自她外婆的,堪比「最終指令」的遺言。
而自己,就是那個被指令鎖定的目標。
雖然她現在看起來毫無威脅,但誰知道她那個堪比「超算」的大腦,會不會在某個自己睡著的時候,計算出一百種弄死自己的方法?
這他媽就是個定時炸彈啊!
林陽的頭更疼了。
殺人滅口?
別開玩笑了,對著這麼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丫頭,他下不去手。
放任不管?
更不行,萬一她哪天腦子一抽,真覺得自己能行了,跑過來給自己一刀怎麼辦?
林陽的思緒飛速轉動。
有了。
一個堪稱完美的、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在他腦中成型。
他看著還在角落裡抽泣的微雨,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善一些,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配上滿身的殺氣和雨水,這幅樣子估計跟惡鬼沒什麼區別。
「那個……你先別哭了。」
微雨的哭聲一頓,抬起頭,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還在不停地打著哭嗝。
「你外婆說,是『外人』發現了你的秘密,就要弄死,對吧?」林陽循循善誘地問道。
微雨愣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憶。
她一邊抽噎,一邊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好像……是……是這麼說的。」
「重點是『外人』這兩個字,對不對?」林陽繼續引導。
微雨又想了想,再次點頭。
「嗯。」
「這就好辦了。」林陽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狐狸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