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書頁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洪流，蠻橫地衝進了陸景淮殘破的身體。
那不是力量的饋贈，而是一場瘋狂的掠奪。
【賦能者】的職業信息，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劇痛，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種享受。
因為這股力量，正在與他靈魂中那片黑色的，名為「仇恨」的海洋，劇烈地交融、沸騰。
每一根斷裂的骨骼，每一寸撕裂的肌肉，都在這股新生的力量和極致的恨意中，被反覆碾碎，又強行重組。
【轉職成功：賦能者】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陸景淮那張沾滿污穢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條唯一還能輕微活動的斷臂，五指在虛空中無意識地抓握了一下。
感受著那股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力量。
成了。
復仇的刀，已經握在了手裡。
孫晗宇平靜地看著這一切，那副金絲眼鏡下的雙眸，沒有絲毫波瀾。
仿佛他剛才扔出去的，不是一本足以讓世界為之瘋狂的神級轉職書，而是一塊無足輕重的骨頭。
「處理掉。」
他淡淡地開口，對身後的黑衣人下令。
兩個黑衣人立刻上前，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樣，架起陸景淮軟綿綿的身體，朝著門外走去。
陸景淮沒有任何反抗。
他甚至主動配合著，用盡全力，不讓自己的身體成為一個純粹的累贅。
他是一條狗。
一條，等待著主人投喂，去撕咬敵人的狗。
……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灌入鼻腔。
陸景淮被粗暴地從一輛車的後備箱裡，扔了出來。
身體砸在濕滑的草地上，斷骨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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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沒有絲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
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充滿了原始的，嗜血的野性。
這裡是啟源大廈22層，著名的A級生態危機測試區，【黑沼森林】。
一個即便是全副武裝的職業者小隊，也不敢輕易深入的死亡之地。
而他，一個四肢盡斷，力量微弱的廢人，被赤手空拳地扔在了這裡。
孫晗宇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想活下去，想復仇，就自己從這片地獄裡爬出去。
爬不出去，就死在這裡，成為野獸的糞便。
死？
陸景淮那雙充血的眼睛，掃視著黑暗的四周。
不。
他不能死。
在親手剜出陸景曜的心臟，在讓所有踐踏過他的人都跪在地上哀嚎之前，他沒有死的資格。
他開始動了。
用唯一完好的手肘，支撐著上半身，拖動著兩條已經失去知覺的腿，在泥濘的草地上，艱難地向前爬行。
每一下，斷裂的肋骨都摩擦著內臟。
每一下，膝蓋的碎骨都在刺穿皮肉。
但他不在乎。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兩個字。
活下去。
他需要找到一隻野獸。
任何一隻都可以。
然後，用【賦能者】的力量，將它變成自己的爪牙，自己的武器，自己在這片黑暗森林裡，活下去的第一份保障！
……
奢華的監控室內，燈光明亮，與外面的黑暗世界判若兩地。
孫晗宇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污穢。
秦秘書站在一旁，為他遞上一杯溫水。
「孫總，您認為他能活下來嗎？」
秦秘書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疑問。
「A級生態危機區，四肢盡有三肢功能性斷裂，天機反噬造成的根基損傷尚未恢復。根據我們的數據模型推演，個體在這種條件下的生存率，低於百分之一。」
孫晗宇將用過的手帕隨手扔進廢棄槽，接過了水杯。
他沒有喝，只是把玩著。
「數據？」
他輕笑了一聲。
「數據算不出人心，更算不出仇恨的重量。」
「算了，這話我就說這裝裝逼……」
孫晗宇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姿態愜意。
「我為他設計了兩條路。」
「第一條，也是我最期待的一條。他靠著那顆只剩下仇恨的心，在這片黑森林裡活下來，並且變得比以前更強，更純粹。一條懂得撕咬，卻不再有自己思想的瘋狗。這自然是最好的，他會成為我手裡一把非常有趣的刀。」
秦秘書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當然，投資總有風險。」
孫晗宇話鋒一轉。
「如果他失敗了，那只能說我看錯了人，這筆投資，算是小小的打了一點折扣。雖然有些可惜，但也無傷大雅。」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他沒死，但也爬不出來。他就在那片林子裡，半死不活地苟延殘喘。」
「那樣的話，就啟動第二套方案。」
「把他找回來，切掉多餘的四肢，只保留軀幹和大腦，裝進維生艙里。給他提供最基礎的生命補給，讓他變成一台，只會給動物進行職業覺醒的活體機器。」
孫晗宇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件商品的處理方式。
「前者，能為我創造更大的價值和樂趣。後者，也能保證我的投資收回成本，甚至小有盈利。」
「你看，只要不死，無論他怎麼選，我都不會虧。」
秦秘書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
「我明白了。」
孫晗宇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他喜歡這種一點就透，從不多問的下屬。
他將視線投向監控屏幕中一眼看不透的黑暗。
「你說，他會選擇哪條路呢？」
這像是一個問題，又像是一句自言自語。
秦秘書這一次，沒有用數據回答。
「我認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活下來。」
「哦？」孫晗宇似乎有些意外。
「為什麼？」
「因為您給了他希望。」秦秘書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哈哈哈……」
孫晗宇忽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