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女老師推了推眼鏡,笑容依舊溫和。
林陽壓下心頭那股感同身受的鬱結,開門見山。
「我想報名。」
女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
「報名?」
「對,」林陽點頭,指了指窗外那些模擬機,「我想使用那些訓練設備。」
這一次,女老師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陽面前。
她的個子不高,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著林陽。
「先生,這裡是學校。」
她的嗓音依舊輕柔,卻多了一絲疏離和警惕。
「是為那些還未成年的,沒有被分配到生產或戰鬥崗位的孩子們,提供基礎教育的地方。」
「這裡……不是面向成年人的訓練場。」
她的拒絕很委婉,但態度很堅決。
林陽並不意外。
「我需要一個聯繫執政官的渠道。」他換了個方式。
這句話,讓女老師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看著林陽的戒備,已經完全取代了剛才的溫和。
一個來歷不明的成年人,闖進孩子們的學校,開口就要聯繫這座城市的最高統治者。
這怎麼看,都不正常。
「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權限。」她後退了半步,手悄悄地伸向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我認識你們的指揮官。」林陽平靜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我們見過。」
女老師伸向按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指揮官。
這三個字,在這座城市裡,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分量。
她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男人。
高大,陌生,身上帶著一股不屬於這座城市的,鮮活的氣息。
還有他身邊那三條神駿非凡,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大狗。
沉默。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孩子們的嬉笑聲依舊,卻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最終,女老師還是收回了手。
她沒有能力去判斷林陽話語的真偽,但她不敢賭。
她轉身回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個老式通訊器,低聲將這裡的情況迅速匯報了上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女老師沒有再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複雜的,混雜著懷疑與不安的姿態,看著林陽這個不速之客。
林陽也一言不發。
他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越過女老師,看著牆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畫。
太陽是紅色的,怪物是黑色的,小人兒的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稚嫩,卻無比清晰的命令,傳了出來。
「讓他登記。」
女老師的身體,猛地一顫。
是……是指揮官的聲音。
她幾乎是彈射般地拿起通訊器,難以置信地確認。
「指揮官閣下,您的意思是……」
「批准他的入學申請。」
通訊器里的聲音,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說完,便掛斷了。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女老師拿著已經沒了聲音的通訊器,整個人都傻了。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林陽。
那是一種……在看某種無法理解的,超出認知範圍的怪物的神態。
算了,反正上面同意了,這傢伙剛剛露出和自己一樣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個爛好人,爛好人沒什麼風險。
她機械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質的登記表,和一支筆,遞了過去。
整個過程,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林陽接過表格,迅速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姓名:林陽。
年齡:十八。
當女老師看到「十八」這個數字時,眼角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表格上「班級」那一欄,用一種近乎夢遊的嗓音問道。
「那……班級,該怎麼填?」
是啊,怎麼填?
這裡最大的孩子,也不過十二三歲。
總不能,讓他跟一群小學生一起上課吧?
就在這時。
那台被她放在桌上的通訊器,又一次響了。
還是那個稚嫩,卻冷漠的嗓音。
「學前班。」
「身份:特批旁聽生。」
女老師握著筆的手,狠狠一抖,差點把紙戳穿。
學……學前班?
讓一個十八歲的成年人,去上學前班?
終於,所有的手續都辦完了。
女老師從一台老舊的機器里,取出了一塊剛剛壓制好的,溫熱的金屬牌,遞給了林陽。
這是他的學生證。
林陽接了過來。
金屬牌入手冰冷,上面用最簡單的工藝,刻著幾行字。
他低頭看去。
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新北大學先鋒城校區附屬小學】
【班級:學前班】
【姓名:林陽】
林陽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第一行那幾個字上。
新北大學……
先鋒城校區……
附屬小學?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的荒謬感,混合著某種哭笑不得的宿命感,轟然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費盡心機,不惜背負巨債,與資本巨頭為敵,就是為了能進入新北望城大學。
結果,繞了一大圈,被傳送到這個失落了五百年的鬼地方。
最後,他還是「考」上了。
以一種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
林陽扯了扯嘴角,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呢喃。
「想不到……這就算是,提前報導了。」
林陽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呢喃。
他捏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金屬牌,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粗糙的刻痕。
新北大學先鋒城校區附屬小學。
學前班。
他,林陽,高考狀元的熱門人選,腳踩無數天驕的超級黑馬,新北望城大學不惜打破規則特招的「第21人」。
最後,以旁聽生的身份,進了一所失落戰區裡的小學學前班。
這事要是傳出去,孫晗宇怕是能當場笑死,陸景淮能從黑沼森林裡詐屍爬出來給他鼓掌。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包裹了他,讓他很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算了。
他將那塊堪稱恥辱柱的學生證塞進口袋。
面子算什麼東西。
能讓他變強,就是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