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
第一頭刃化巨獸已經站到了沈冰面前。
後肢肌肉完全賁起。三米長的巨型骨刃高高揚起。
沈冰右手的法力收束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徹底炸裂。碎片扎進她的手腕。
她死死貼著冷卻塔的鋼樑。
巨大的骨刃劈開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落下。
停在了半空。
距離沈冰的頭頂，不足十厘米。
骨刃周圍的空氣出現了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
一隻灰白色的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把巨型骨刃。
灰白色的五指嵌進骨刃的縫隙，捏出一串細碎的裂紋。
刃化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後肢猛蹬地面，試圖將骨刃從那隻手中抽回。
沒有抽動。
一萬五千級的巨獸，全身肌群同時發力，數十噸級別的拉扯力灌注在骨刃根部。
那隻灰白色的手紋絲未動。
甚至連手指的角度都沒有變化過一絲一毫。
沈冰貼著鋼樑，仰頭看到了那個東西。
但是她看不清。
沒有面孔。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混沌覆蓋在頭部位置。身形與正常人類無異。
右手捏著巨獸的骨刃，左手提著一把一米五長的能量刀。
刀刃周圍的空氣在持續性的微微扭曲。
右手猛地一擰。
咔嚓。
整條骨刃從根部斷裂。巨獸的前肢被連帶著撕開了一道半米長的口子，紫黑色的體液噴了一地。
刃化巨獸痛得發狂，剩餘的三條前肢同時劈下。
分身丟掉手裡的斷刃，整個身形在原地消失。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
是直接從視覺中蒸發。
高地掩體後方，林陽右手搭在系統面板上，左手揉著黃毛的腦袋。
面板上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技能觸發：暗星閃——蓄力中】
分身在蓄力。
蓄力期間，移動速度大幅提升。被動閃避激活。走過的路徑留下星火印記。
神之眼的掃描框實時追蹤著分身的位置。一個灰白色的光點在廠區的地圖上以極高的頻率來回穿梭。
分身腳下的地面在燃燒。
每一步落下，都在水泥和碎石上烙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灼熱光點。那些光點不會熄滅，持續散發著灰白色的高溫，將周圍的碎石融化成暗紅色的液態物質。
星火印記。
蓄力三秒。
林陽手指輕劃面板。
收。
分身接收到指令的瞬間，蓄力完成。
八次星閃位移。八次星痕斬。
第一閃。
灰白色的殘影憑空出現在第一頭刃化巨獸的正上方。
能量長刀划過一道極短的弧線。斬擊的軌跡精準地切過巨獸右前肢與肩甲的連接處。骨質裝甲在能量刀刃面前毫無抵抗力。
整條前肢被齊根斬斷。
斷面上浮現出一道燃燒的灰白色紋路，深深嵌進巨獸的肌體組織。
星痕。
斷臂砸在地上，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分身的落點處，地面又多了一枚散發高熱的星火印記。
第二閃。
殘影直接穿過了三隻棘皮獸組成的包圍圈。
能量長刀橫掃。第一隻棘皮獸的頭部與身體分離。星痕烙在斷面上，灰白色的火焰開始沿著傷口向體內蔓延。
落點。第二枚星火印記。
第三閃。第四閃。第五閃。
灰白色的殘影在廠區內折躍穿行。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次乾脆利落的斬擊。
角度、力道、落點，全部經過精密計算。
完美的時間殘餘分身，它自己就可以動用神之眼，尋找最優攻擊路徑。
五次星閃之後，廠區內超過二十隻怪物身上多了燃燒的星痕。
地面上，八個方位分布著五枚散發高熱的星火印記。
從高處俯瞰，這五個點剛好構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包圍網，將廠區中心區域嚴密覆蓋。
下方。
徐浩陽捂著流血的右臂，跪在碎石堆後面，仰頭看著那道在怪物群中穿梭的灰白色閃光。
每一次閃光出現，就有一隻怪物倒下。
速度快到根本來不及追蹤。
只能看見殘影閃過，然後怪物的肢體飛向半空。
「那是什麼……」
旁邊的李萌已經忘了哭。斷成兩截的法杖掉在地上，人呆呆地跪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圍困他們的棘皮獸全部轉向了那道灰白色的殘影。壓力驟然消失。
沈冰小隊那邊。
雷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管道區爬了出來，半邊身體被高溫蒸汽燙得通紅，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脫臼或者骨折。
但他還是單手把那面已經變形的重盾拖到了身前，用左手撐住盾面底端，勉強架起了防禦姿態。
沈冰站在雷猛身後，看著那道殘影。
右手腕還在滴血。法力收束器炸裂的碎片嵌在皮肉里。
那道灰白色的影子又出現了一次。第六閃。一頭試圖從側翼突襲的腐化獵犬被一刀劈成兩半。斬面上再次亮起灰白色的燃燒紋路。
第七閃。
殘影出現在第二頭刃化巨獸的腳下。
這一刀沒有斬向要害。
能量長刀從巨獸的左後膝關節橫切而過。三米長的巨型骨刃還沒來得及劈下，失去支撐的巨獸就轟然倒地。
另外三隻棘皮獸被倒下的巨獸砸中，骨刺折斷的脆響和怪物的哀嚎混在一起。
落點。第七枚星火印記。
整座廠區現在遍布燃燒的灰白色光點。二十六隻怪物身上烙著星痕。地面上七枚星火印記排成一張不規則的網。
而殘影的位置，正好處於這張網的正中心。
第八閃。
「他往怪物堆里沖了！」
有人在廠區角落裡喊了一聲。
沒有人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殘影穩穩落在了廠區正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怪物群，至少還有四十隻以上的變異獸將它團團包圍。第八枚星火印記在腳下亮起。
八枚印記全部就位。
引爆！
灰白色的光從八個點同時向外暴漲。
星火印記的爆炸與怪物身上的星痕在同一瞬間被同時點燃。
鏈式引爆。
第一波衝擊從廠區中心炸開。
灰白色的高溫氣浪以扇面展開，所過之處，水泥地面直接氣化。
三隻棘皮獸在衝擊波的中心點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響，整個身體在零點幾秒內碎成分子級的殘渣。
第二波衝擊疊加。
怪物身上的星痕同步引爆，二十六道灰白色的火柱從不同方向拔地而起，將整片區域籠罩在高溫與毀滅之中。
熱浪撲到臉上的那一刻，徐浩陽被後面的人拽倒在承重牆下。
他縮著腦袋，聽到頭頂的空氣在持續發出撕裂般的尖嘯。
承重牆外側的水泥層被高溫燒得龜裂，裂縫裡透出刺目的白光。
爆炸的餘波持續了整整七秒。
當尖嘯聲終於減弱，徐浩陽從承重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廠區中心，一個直徑超過八十米的巨大焦坑取代了原本密密麻麻的怪物群。
坑底的溫度高到水泥被燒成了黑色的玻璃態。
焦坑邊緣，零星散落著一些怪物殘肢的灰燼。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氣味。
兩頭一萬五千級的刃化巨獸。十七隻棘皮獸。五隻腐化獵犬。一隻幽相潛伏者。以及後續湧入的四十餘只低階變異獸。
全部清空。
那個灰白色的殘影也不見了。
「人呢？」
不知道是誰先問出了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在焦坑上方搜索，什麼都沒有。
連一個碎片都沒留下。
短暫的寂靜之後，沈冰率先開口。
「收縮陣型，所有人向冷卻塔方向集中。」
雷猛單手拖著變形的重盾，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徐浩陽帶著剩下的學生從承重牆後面鑽出來，朝沈冰小隊的方向靠攏。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至少得問問那個灰白色的影子是誰。
但還沒等他走到近前，背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怪物。
腳步聲很穩，帶著活人踩在碎石上特有的嘎吱聲。
徐浩陽回頭。
焦坑後方那片被爆炸清理出來的空地上走來三個身影。
打頭的是一個穿著破舊作戰服的年輕人，身形偏瘦，步伐不緊不慢。左右兩側各跟著一隻體型不太大的小狗。一黃一白。黃色那隻叼著一個髒兮兮的布包，白色那隻尾巴翹得老高，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
年輕人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看上去既不像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的覺醒者，也不像能和那道毀天滅地的灰白閃光扯上關係的人。
就是那種扔到人堆里一秒鐘就會被淹沒的普通長相。
他朝這邊走過來。腳步很輕，甚至還繞開了地上一灘散發惡臭的怪物殘渣。
沈冰架著受傷的右腕，目光越過徐浩陽的肩膀，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一開始只是下意識的警惕。
然後她的身體僵住了。
那張臉。那個走路的姿勢。甚至連繞開髒東西時微微側身的習慣——
那個人不緊不慢地從焦坑邊緣走過來。
兩隻小狗顛顛地跟在旁邊。
沈冰受傷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抬起來，指著前方。碎片還扎在她的手腕里，血沿著指尖往下淌。
但她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驚訝。
「林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