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淮的嘴。那個兩個月前還能叼著煙開玩笑說「等我考試完，左擁沈冰右抱蘇暖暖」的嘴，現在半張著，嘴角往兩側裂開了將近兩厘米，能看見裡面交錯的牙齒——有幾顆明顯不屬於人類。
孫晗宇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這團蜷縮在冷白燈光下的東西。
信心回來了。
不是那種虛浮的自我安慰。是精確的、基於數據的、經過反覆驗證的信心。
陸景淮，賦能者。
和林陽完全一致的職業。完全一致的核心能力。
區別在於——陸景淮是他改造的。是能被他控制的。
林陽的四條狗是變態屬性的變態配置不假，但陸景淮身上這四隻已經不是最開始的野獸了，而是他花了八十億從淵域深處定向捕獲的特異種，加上特殊技術改造的御獸。論單體戰力，不在林陽那四條之下。
而且陸景淮有一個林陽永遠不會有的優勢。
聽話。
絕對的、無條件的、連自我意識都被格式化的聽話。
孫晗宇蹲下來，拿出控制器，撥了一下。
陸景淮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些扭曲的肢體同時繃緊，鱗片下面的肌肉纖維清晰地隆起，暗紅色甲殼上的硬刺全部豎立。
然後鬆開。
瞳孔轉向孫晗宇的方向，空洞的，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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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嗓子裡擠出來的兩個字帶著氣泡破裂的濕聲。不是人的發聲方式。是喉部結構被改造之後的副產品。
孫晗宇盯著那雙空洞的瞳孔看了三秒，站起身，轉身走出密室。
門在身後合上。
——林陽，你通過什麼路子拿到的權限，我不關心了。
你有人脈了，有權力了，但我有了更底層的東西，力量！
他能看得出來，林陽的戰力還在可控範圍內。
連和左安平對掏都不敢，而陸景淮……
只要自己一聲令下，可以秒殺今天在場的所有人！
想到這，他安心不少。
就在他心情終於有點舒展開時。
辦公桌上的絕密專線終端毫無徵兆地亮了。
不是普通的來電提示——是整個終端的外殼都在震，震得桌面上的薄荷糖袋子都跟著移了兩厘米。
孫晗宇的腳步頓住。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終端屏幕上沒有名字。只有一串八位數的加密頻道編號。
這個編號他三年沒見過了。但他把它背得滾瓜爛熟——因為他花了很大力氣想要忘掉，卻始終忘不了。
手指搭上接聽鍵，停了一秒。
孫晗宇把襯衫領口又扯鬆了一寸，按下去。
屏幕上跳出來的全息投影只有聲紋波形，沒有畫面。對方關閉了視頻通道。
沉默了兩秒。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比他的低半度，咬字習慣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小宇。南橋市的事，我聽說了。」
孫晗宇的手指懸在桌面上方，一動不動。
「……大哥。」
孫修偉。
孫家長子。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老頭子還在的時候，兄弟倆一個分了商圈，一個分了軍口。井水不犯河水，逢年過節見一面，喝杯酒，聊兩句場面話，比生意夥伴還客氣。
但孫修偉從來不打這條專線。
上一次用這個加密頻道聯繫他，是三年前——老頭子病危那晚。
孫晗宇把舌尖上殘餘的薄荷味咽下去。嘴裡發苦。
「大哥，您這條線——」
「別廢話。」
孫修偉的聲紋波形跳了一下，幅度很小，語速卻壓得極慢。每個字都嚼碎了再吐出來，那種腔調不是商務場上的拿捏，是軍部系統里泡出來的。命令式的節奏，不留回話的氣口。
「戰爭爆發後，我動用了三條暗線。軍部副將的臨時授權已經掛在我名下了。」
孫晗宇的後背貼著椅面，脊椎一節一節地繃緊。
副將。
軍部副將。
戰爭才爆發多久？這個人就已經把自己塞進了軍部權力架構的第二梯隊。
——不意外。
孫修偉在軍口經營了十二年，那些看不見的線早就埋好了。戰爭只是一個觸發器，把預埋的棋子激活而已。
但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告訴自己，不是炫耀。孫修偉從不做沒有目的的事情。
「大哥，恭喜——」
「我說了別廢話。」
聲紋波形又跳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但頻率反而降低了。壓著的。
「我給你傳一份東西。加密通道，閱後即焚協議已經內嵌，你看完它自己會銷毀。」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全息終端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一個數據包的圖標出現在投影光幕的右下角，體積不大，壓縮格式，外面裹著三層軍部級別的加密殼。
孫晗宇沒動。
「這是什麼？」
那頭沉默了兩秒。聲紋波形變成一條幾乎平直的細線，貼著基準線微微顫動。
「你那個寶貝棋子，林陽。」
孫晗宇的指甲在椅子扶手的真皮面上颳了一下。
「他的部分戰區影像。來源你別問，問了我也不會說。」
頓了一下。
「這份人情，是你欠我的。」
通訊斷了。
沒有告別，沒有囑咐，甚至沒有等他回應。聲紋波形歸零，全息投影縮回終端外殼，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孫晗宇盯著那個懸浮在光幕角落的數據包圖標。
欠他的。
孫修偉這個人，從來不說「幫忙」，只說「欠」。幫是情分，欠是債務。債務是要還的，而且利息由債主定。
——他想要什麼？
來不及想了。
手指點上數據包圖標，三層加密殼逐層剝落，內部的影像文件自動鋪展在全息光幕上。
畫面亮起的第一幀，孫晗宇的手就停住了。
戰場。
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戰場。
天空是撕裂的。整片穹頂被一種灰白色的、不斷蠕動的能量層覆蓋，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見巨型生物的輪廓在移動，尺度大到失真——那些東西的腳掌落地時，鏡頭都在跟著晃。
畫面左下角標註著y已經更新到最新的戰區編號：虛海之樹戰區，歷史作戰記錄。
右下角有一行紅字在閃：第八戰區解禁級威脅——虛空獸。
孫晗宇沒有去看那些標註。
他的注意力被畫面中央的一個人形輪廓釘死了。
灰白色的能量從那個人的體表往外溢，不是釋放，是滲透。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冒那種顏色，周身的空氣被扭曲成不規則的波紋。
孫晗宇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他媽是林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