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收回視線,沒有評價林陽的態度。他轉向身後的隊伍。
「全員集合。第一梯隊跟我推進,第二梯隊原地待命,負責看守蘇晴和林陽。」
他頓了一下。
「接觸到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隊伍開始重新編組。六個人被分到看守組,剩下的人跟在蘇野身後,檢查裝備,調整陣型。
蘇野從林陽身邊走過。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淡金色的領域光暈跟著他往前移動,碎石被那層光壓得吱吱響。
隊伍魚貫進入灰霧。前排的輪廓最先變得模糊,然後中間的,最後是蘇野的背影。
寬肩,挺直的脊柱,舊疤在金光里拉成一道硬線。
廢墟中揚起的沙塵吞掉了最後一個人。
蘇晴站在碎石路邊,雙手垂在身側,心中思緒萬千。
林陽蹲下來,一隻手搭在灰毛的後背上。
指尖輕輕拍了兩下。
灰毛的耳朵豎起來,腦袋微微偏轉,因為林陽在和另一個地方通訊。
朝著先鋒城圖書館。
三秒後,通訊接通。
林宇的聲音在林陽心中響起。
「完全沒問題。一萬個賢者級也能復活。」
林陽的手在灰毛的後背上停了一下。
這個大掛逼說話永遠這麼輕飄飄的。一萬個。你特麼在菜市場批發呢。
但林陽的後背確實鬆了那麼一下。
這才是真正的兜底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看著蘇野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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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裡傳來微弱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蘇晴在旁邊安靜地站著,大概以為林陽在目送一個正直的人走向死路。
林陽關掉了灰毛的加密通道,把雙手重新插回口袋。
「說真的。」
蘇晴轉頭看他。
林陽的視線釘在灰霧盡頭,語速很慢。
「這麼傻逼的死法,我都覺得髒了我林宇兄弟的手。」
八十一人跟上了蘇野的腳步。淡金色的領域光暈裹著整支隊伍,碎石路面被踩出整齊的節奏。隊列前半段消失在灰霧裡,後半段還拖著尾巴。
六個人留了下來。
分成三組。兩人一組,槍口分別鎖著林陽、蘇晴和那四條小狗,可見蘇野做事之嚴謹。
林陽倒是無所謂了。
他靠在一塊斷石上,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搭在黑毛脖子上。姿勢跟剛才蘇野還沒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完全視這些看守者如無物。
四犬散在外圍,該趴的趴,該蹲的蹲。白毛甚至重新爬回了那塊平石。
它們也完全不緊張,畢竟真打起來,一條狗就能打這六個人。
蘇晴站在他左側兩步遠的地方,雙臂交叉,低著頭不說話。
空氣安靜了片刻。
「操。」
一個矮個子士兵率先打破沉默,把槍往肩上一挎,朝身邊同伴努了努嘴。
「你說蘇長官帶八十來號人進去,按那姓林的說法,全得交代?」
同伴沒吭聲。
矮個子自己接上了。
「你看看這地方。行軍床,烤架,壓縮口糧,四條狗還活蹦亂跳的。真要是什麼解禁級禁區,他在這住了多久了?一個月?兩個月?」
他踢了一下腳邊的烤簽。
「我在第三戰區蹲過獸潮高危區,條件比這差十倍。這踏馬跟郊遊踏青似的。」
另一個稍胖的士兵接了話。
「人家不還支了個火坑烤肉嗎。」
兩個人都笑了一聲,笑得不大,帶著緊繃後松下來的那種余勁。
林陽一邊聽他們嘮閒磕,一邊和小黑毛玩的開心。
六人里年紀最大的一個——左臉有道舊燒傷疤痕的老兵,一直沒出聲。他蹲在最外側的位置,槍平端,沒對準任何人,卻也未曾放下。
矮個子瞥了他一眼。
「老崔,你怎麼看?」
老崔把煙叼在嘴裡,沒點。
「蘇晴當過總指揮。」
矮個子的笑立馬收了半截,他們是基層士官,不是大頭兵,知道蘇晴的含金量。
「那個姓林的,公開檔案寫的是無品級。」老崔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但他在所謂的解禁級戰區活了至少一個月,身上沒傷,四隻犬型單位毛色正常,營養狀態不差。」
他頓了一下。
「你覺得無品級做得到?」
矮個子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都閉嘴。」
說話的是四組組長應傑。三十出頭,臉削瘦,下頜線繃得很緊。他從剛才蘇野出發就沒換過姿勢,槍口穩穩壓在林陽和蘇晴之間的三角區域。
「蘇長官的命令是看住人,不是跟他們聊天。」
應傑的視線掃過六人。
「通訊保持暢通,等前方結果。在此之前,不交談,不接觸,不放鬆警戒。」
老崔把沒點的煙收回了胸口袋。
矮個子和胖子對視了一眼,各自把槍端正了。
安靜回來了。
林陽數著秒。
一百二十秒。
一百八十秒。
前方灰霧深處,地面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林陽的腳底板感受得很清楚——他在虛海之樹身邊待了太久,每一種震動頻率對應什麼狀態,閉著眼都能分辨。
這一波,是外層根須群被突破的反饋。
通訊器里傳來蘇野的聲音。信號清晰,說明中繼信標還在工作。
「前方報告——外層根域已突破第一道封鎖線。通道可推進。障礙密度低於C級資料庫預估值。各單位狀態良好。」
應傑的肩線鬆了半寸。
矮個子吐了口氣,朝胖子擠了下眼。
瞧,我怎麼說的來著?
老崔懶得搭理他。
蘇晴的手垂在身側,指腹在褲縫上摩挲了兩下。
林陽在心裡把那段通訊拆開。
外層根須群——那是虛海之樹的感知觸角,不是防禦結構。突破外層,等於告訴虛海之樹「有東西進來了」。
障礙密度低於預估。
當然低。
他親自打到低的。
蘇晴往前邁了一步。應傑的槍口立刻跟上來。
「別動。」
蘇晴停住了。
「讓你們的通訊員聯繫蘇野,立刻撤回。」
應傑沒理她。
「現在。馬上。這是最後的窗口。」蘇晴的聲線壓得很低,但每個字咬得極重。「我仔細研究過虛海之樹的作戰方式,外層根須被突破後,虛海之樹會進入三到五分鐘的感知擴散期。這個時間段內撤出來,還有機會。超過五分鐘——」
「閉嘴。」
應傑打斷了她,取出一個鐵質封口器。
「你在通訊範圍內的一切發言都已被錄入戰場記錄。再開口乾擾執法流程,我有權對你實施禁言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