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的話音落下,斷風崖的邊緣陷入了一種更加壓抑的死寂。
經濟戰,壟斷,淪為墊腳石,復讀……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重錘,砸在這些天之驕子的心上。
他們想反駁,卻發現白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正在發生的事實。
「所以,就算我們結盟,又能怎麼樣?」
「炎魔」李欣再次開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
「我們拿什麼去跟一個已經滾起雪球的龐然大物斗?拿頭去撞嗎?」
李欣話這麼說,但大家能聽出來,只是託詞。
其中關竅還是在於一個「沒必要」。
明哲保身才是王道,何必非要魚死網破呢?
白行說的再多,卻依舊有例外。
大家提前來到高等級區域,不就是為了提前刷分,打個時間差麼。
拿到第一分段就行了,並不困難。
這個問題,讓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迅速被澆滅。
就在這時。
「這位白行同學說的,只對了一半。」
蘇晴那道毫無起伏的嗓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聚焦於坑洞中心的那個女孩。
只對了一半?
白行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蘇晴。
蘇晴沒有看任何人,她的指尖在戰術板上划過,調出了一張複雜無比的,由無數絲線和節點構成的星圖。
「你們以為,陸景淮的目標,只是這次考核的狀元?」
她的問題,讓眾人一怔。
難道不是嗎?
「不。」
蘇晴否定得乾脆利落。
「他要的,是『勢』。」
「勢?」
一個陌生的,玄之又玄的詞彙,讓所有人都皺起了眉。
「陸景淮的職業,【天機策士】,核心機制並非戰鬥,而是『氣運』。」
蘇晴平靜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順天而行,趨吉避凶。這八個字,就是他職業的根本。」
「他能以最低的成本,做出最優的抉擇。他裹挾的人越多,形成的天機軍規模越大,這股匯聚起來的『大勢』,對他自身『氣運』的加成就越恐怖。」
蘇晴的指尖點在戰術板的中央,那張星圖的核心驟然亮起,無數光線向其匯聚。
「如果讓他在這個考場裡,真的整合了所有社會考生和大部分應屆生,將這股『勢』養成。」
「那麼,時來天地同協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就算離開了考場,脫離了天機軍,這股『勢』也會在冥冥之中庇佑他,讓他日後無往不利,所向披靡。」
蘇晴頓了頓,終於抬起頭,那雙冷靜到極致的眸子,第一次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和陸景淮,接下來還有一場最終考核。只論冰鋒小隊本身的實力,我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但如果讓他成了『勢』……」
「你們,想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下嗎?」
「不管以後走到哪裡,進入哪個秘境,面對哪個敵人,只要有他在,你們就先天低人一等?」
「你們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奇遇,都可能成為他更進一步的資糧?」
「這已經不是一場考試的勝負了。」
蘇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是我們這一代人,和他的戰爭。」
……
如果說,白行剛才的話,是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怒火。
那麼蘇晴此刻的話,就是將一桶冰冷刺骨的寒冰,從每個人的頭頂澆下。
讓他們從頭涼到腳,涼到骨髓里。
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下?
先天低人一等?
這幾個詞,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他們是誰?
天之驕子!
人中龍鳳!
他們有著自己的驕傲,有著自己的野心,幻想著未來能夠登臨絕頂,俯瞰眾生。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
你們的未來,已經被一個人預定了上限。
只要他成功,你們所有人,終其一生,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更關鍵的是……
如果將來,某次牽扯極大的戰鬥,鬥爭,矛盾,甚至戰爭中,你輸給陸景淮,其原因是因為……
多年前陸景淮在高考秘境考核的時候集合了大部分人,而你選擇了避其鋒芒?
這說起來不荒謬嗎?
這是一種何等惡毒的詛咒!
何等巨大的恐怖!
「操!」
「撼山」小隊的隊長,那個肌肉壯漢,第一個爆了粗口。
他的雙目赤紅,渾身的肌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賁張,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老子不信這個邪!什麼狗屁的氣運!老子只信自己的拳頭!」
「信不信,不重要。」蘇晴平靜地回應,「事實就是,一旦讓他成了勢,你引以為傲的拳頭,可能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還是說,即便這樣,你們也不敢拼一把?」
「你……」壯漢氣結,卻無法反駁。
「我明白了……」
人群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青年喃喃自語。
他是「智囊」小隊的隊長,以智謀著稱。
「難怪……難怪陸景淮願意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去整合那些實力參差不齊的社會考生,甚至不惜得罪我們所有人。」
「他不是在單純地滾雪球,他是在……煉丹!」
「用幾十萬考生做藥引,以整個考場為烘爐,煉他自己的『成神大丹』!」
這個比喻,雖然不甚恰當,卻讓所有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處。
一股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所有人,都是藥渣!
林陽默默地聽著。
他的心臟,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氣運……
天機策士……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當初沈冰為什麼會那麼決絕地背叛。
陸景淮給她的,恐怕不止是資源和承諾,更是一種「跟著我,你就能贏」的,近乎於命運層面的誘惑。
對於一個渴望勝利,渴望證明自己的人來說,這種誘惑是致命的。
壓抑到極致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質疑和猶豫。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
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利益可以談,面子可以爭。
但斷人前路,毀人前途,這跟直接殺了他們又什麼區別?這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話說到此,無論林陽,蘇晴,還是白行都明白了,結盟之事,已經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