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念回到無火城以後,將八枚空間印記的位置全部映在石桌地圖上。
葉秋紅看了半天。
「不打了?」
「暫時不打。」
「難得。」
「葉叔。」
「我只是覺得你越來越會過日子了。」
劉念沒有理他。
她把十二段記憶交給梵無咎,又攤開大梵天新修的道路圖。
神山影子每天移動。
灰黑血管便藏在影子最深處。
要毀掉它,必須沿根須追到陌生世界。
那裡有看不清境界的灰甲人,也沒有可以返回無火城的空間坐標。
以劉念現在十二境的修為,強行追進去並不穩妥。
可一直封著三條舊路,也不是辦法。
附近居民已經搬了數日。
朝梵城讓出的空屋住不下更多人,舊路旁幾座城也不能永遠繞開神山生活。
「不拔根,先關起來。」劉念道。
「怎麼關?」
劉念指向三條已經封鎖的舊路。
她先前留下的八枚空間印記,正沿著神山陰影的活動範圍分布在三條路外。
它們原本用來標記影子位置,也為劉念留下退路。
如今只要改變八枚印記的落點,便能從不同方向把神山影子折回去。
「把八枚空間印記連成八面鏡。」
「血管走到哪一邊,便將它折回中央。」
葉秋紅問道:
「中央是什麼地方?」
劉念在地圖上圈出神山西北的一片黑石荒地。
那裡沒有城池。
地下也沒有殘存祖火。
就連最耐旱的銀苔都不生長。
「先關在那裡。」
消息送到各城以後,慈燈當天便帶著守路人來了。
八處落點分散在三條舊路外。
有的靠近剛修好的新路,有的位於無人居住的荒坡。
每一處都必須有人看守,才能在神山影子偏移時及時調整。
劉念沒有把所有工作都留給自己。
她重新調整每枚空間印記,又把簡單的控制方法教給當地守路人。
「銀線偏左,轉動路碑。」
「變成灰色,立即退開。」
「若整枚印記熄滅,不要碰,來無火城找我。」
一名年輕守路人反覆練了五次,仍把路碑轉錯方向。
第六次,他終於讓兩道銀線嚴絲合縫地接在一起。
「這樣就行?」
「嗯。」
「若你不在,我們也能轉?」
「能。」
那人又試了一遍,確認印記真的會跟著自己移動,臉上才露出笑意。
莫老的殘魂一直飄在地圖上方。
從前遇到這種事,他一定會讓劉念收回所有道路控制。
神山之事太重要。
普通人容易出錯。
只有天主親自掌管才最穩妥。
這一次,他看著地圖回想許久,主動指向北面的兩處印記。
「神山還沒有熄滅時,各城會靠山影判斷季節。」
「山影每七日會有一次很小的偏轉。」
「若只按今日軌跡布置,第七日便會漏出一角。」
「怎麼修?」
莫老指向最北面的兩枚印記。
「給它們各留三尺活動位置。」
「輪值的人每日黃昏看一次山尖。」
他說完便閉上嘴。
沒有提王座,也沒有說這本該由天主決定。
劉念按照莫老記得的山影變化,修改了兩枚空間印記。
布置到第二日傍晚,八面空間鏡才同時亮起。
神山影子剛碰到東側新路,整條灰河便被折向黑石荒地。
藏在其中的血管察覺不對,立刻向南伸出一根細須。
南側守路人緊張得轉錯了路碑。
鏡面偏開一線。
灰須沿缺口鑽出,伸向最近的一座臨時住處。
梵無咎帶著十二名找回部分記憶的守影軍擋在前方。
寬刃長刀落下,將灰須釘在無人舊路上。
葉秋紅的新梵火緊跟著燒過去。
他沒有燒血管,只讓火光照亮灰須的位置。
「往右!」
守路人立即重新推動石碑。
錯開的空間銀線重新閉合。
灰須被整個折回黑石荒地。
血管在八面鏡中連續撞了幾次。
每一次撞擊,負責那一面的守路人都會報出方位。
「東二,穩。」
「北一,偏了半寸。」
「西三已經接上。」
最初還有人喊錯。
到了後半夜,八處聲音已經能夠依次傳回無火城。
劉念站在中央,只在空間印記承受不住時補上一道力量。
其餘調整,全由各城的人自己完成。
天亮以前,灰黑血管終於不再衝撞。
神山影子被折進荒地,在八面看不見的空間鏡之間緩慢遊動。
它仍然存在。
也仍與更深處的陌生世界相連。
至少無法再碰到任何一條有人行走的路。
原本搬走的居民沒有立即回家。
慈燈先帶人沿三條舊路檢查了一遍。
石晝也跟著母親站在遠處。
他摸了摸胸前的名字木牌。
「這次不冷了。」
劉念仍在木牌背面補了一道新的空間印記。
「七日後再走一次。」
「為什麼不是今天?」
「籠子剛關上,要多看幾天。」
石晝點點頭。
「那我七天以後來。」
白日輪值結束時,阿梨推著一輛小木車來到歸梵路。
車上放著三隻石鍋。
一鍋熱湯。
一鍋煮軟的肉乾。
最後一鍋只有清水。
葉秋紅掀開鍋蓋。
「為什麼還有清水?」
「洗碗。」阿梨道。
「守一夜的人吃完,總不能把碗留在路邊。」
葉秋紅想起自己在熱食鋪欠下的幾隻碗,立即轉身去看神山。
阿梨把一隻木勺塞到他手裡。
「葉叔先盛。」
八處守路人輪流回來吃飯。
梵無咎將十二名守影軍分成三隊。
他們不再只跟著他尋找舊名字。
白日查路。
夜裡守鏡。
空下來的時候,再去陪還沒有恢復全部記憶的同伴。
劉念最後一個坐到石桌旁。
阿梨給她留了一碗熱湯。
「血管沒有壞,算做完了嗎?」
「只做完一半。」
「另一半什麼時候做?」
劉念看向神山。
她來到大梵天已經三個多月。
距離真正住滿一年,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路要繼續修。
失蹤者還要繼續找。
這根血管也需要先看清每一次變化,才能沿著它找到真正根部。
「住滿一年以前。」劉念道。
「我會把它徹底燒斷。」
阿梨想了想。
「那明天還送湯嗎?」
「送。」
「後天呢?」
「也送。」
阿梨這才滿意。
莫老飄在空間鏡前,看著普通守路人自己轉動石碑。
沒有天主法旨。
也沒有人向神山跪下。
那根灰黑血管仍在籠中掙動。
八處空間節點卻已經由十二座殘城的人輪流守住。
劉念在自己的冊子上添了三行。
【每日檢查八面空間鏡。】
【繼續尋找玄燈本人。】
她合上冊子,端起阿梨留下的湯。
事情沒有一下子全部解決。
大梵天的日子,已經能夠在做這些事的同時繼續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