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利支天滿一年這日，劉家小院門口又掛出一塊牌子。
【天宮的事，別全送到這裡。】
牌子是劉奼寫的。
掛出去不到半個時辰，門外便堆了三百多份陣圖。
劉硯推門時，最上面幾十份直接砸到他臉上。
「這也叫別全送？」
送陣圖的仙官有些尷尬。
「以前有三千多份。」
「剩下的各界已經自己處理了。」
劉硯從臉上揭下一張。
「那還挺值得夸。」
他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認真起來。
陣圖沒有破損。
裡面的仙氣卻都在流向天母宮。
第二份來自西界海。
第三份來自舊仙河。
三百多份，無一例外。
聖德心宿已經站起身。
「總陣在收回陣權。」
三人趕到天母宮時，聖德本體正站在萬千陣紋中央。
三千道仙光從不同世界落下，全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暗金仙袍已經被陣火燒破幾處。
她看見心宿與雙胞胎，第一句話便是：
「出去。」
劉硯仰頭看了一會兒。
「外曾祖母，你快熟了。」
「陣心壓力與你們無關。」
「我們修了一年的陣，怎麼會無關？」
聖德本體抬手便要封門。
心宿先把手按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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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同源力量相撞，門停在半空。
「你又想把三千界扛回自己身上？」
「總陣正在失控。」
「本座收回全部陣權，至少能把壓力留在這裡。」
「灰色烙印也會一起進你身體。」
聖德本體平靜道：
「本座承受得住。」
劉奼已經走到陣圖邊。
「不用承受。」
「把總陣拆了。」
大殿瞬間安靜。
聖德本體終於皺眉。
「陣心毀掉，三千界會同時失去命令。」
劉硯把如意鑌鐵棍架到肩上。
「那便讓他們自己管一會兒。」
「若有人管不好呢？」
「先救人，再報修。」
「門塌了便重蓋。」
這套做法一點也不像天宮法旨。
倒像四合院裡哪間屋漏了雨時，八位老人一邊爭誰負責，一邊先把盆放到漏水處。
聖德本體還要開口，劉奼已經將先天紫氣送進總陣。
三千道陣線全部浮現。
每一條來自一座世界。
經過天母宮後，卻被強行擰成一束。
灰色烙印就藏在併合處。
誰握住這一束線，誰便能替三千界做所有決定。
聖德過去這樣做。
黑釘也沿著同一條路扎了進來。
「西界海能否自穩？」劉奼問道。
仙官立即回答：
「潮汐陣已經獨立運轉。」
「南方火脈呢？」
「三座仙城共同承接。」
「最北方小界？」
「副陣昨日被雪崩壓壞。」
劉硯將棍子往地上一頓。
「那邊先送仙石。」
兄妹同時進入陣心。
劉硯托住三千道陣線，劉奼從併合處一根根拆開。
第一百道斷開，天母宮劇烈搖晃。
第一千道斷開，聖德本體腳下金光迅速變暗。
最後一道離開時，她對遠方陣眼的感應完全中斷。
只要她抬手，仍能強行把陣權奪回來。
那隻手停了片刻，最終落回身側。
天母宮陷入黑暗。
三息以後，西界海十二輪月影自行亮起。
南方火脈緊隨其後。
一座又一座小界按照這一年學會的辦法，先穩住自己，再去幫助相鄰陣眼。
最北方遲遲沒有回訊。
劉奼直接傳音過去。
「拆掉東側壞陣，把仙氣引到三座石塔中間。」
「只有兩座石塔。」
劉硯道：
「拿城門當第三座。」
「城門會塌。」
「先把人趕出去。」
十幾息後，北方亮起一團歪歪扭扭的白光。
回訊只有四個字。
【門塌，人在。】
緊接著，回訊後面又多了一行。
【請天母宮派人接管。】
聖德本體抬起了手。
只要一道法旨落下，北方陣權便會重新回到她這裡。
劉奼卻先傳了過去。
【門是誰拆的？】
【守城司。】
【仙氣是誰引的？】
【城中三百二十七名仙人。】
【那便由你們繼續守。把今日的做法記下來，下次少塌一扇門。】
北方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回一個有些遲疑的「遵命」。
劉奼又補了一句。
【不是遵我的命。是守你們自己的城。】
三百多份陣圖隨之亮起，各界仙官開始交換剛剛用過的辦法。有人借山做陣腳，有人拆掉空殿救下地脈，還有兩個相鄰小界第一次主動把仙氣接到一起。
聖德本體看著那些不再經過天母宮的回訊，最後還是放下了手。
三千界第一次寫出一份沒有陣主名字的修陣記錄。
劉硯咧嘴。
「這不就穩了。」
三千界沒有天母宮的命令，仍然一處處亮了起來。
舊陣心失去遮掩，一扇三尺高的灰色小門從地底冒出。
門框上布滿與黑釘相同的暗金紋路。
它剛出現，數百條鎖鏈便撲向最弱的陣眼，想逼各界重新求援。
劉硯以仙石托住地脈。
劉奼將紫氣分成三千縷，把每一處斷口接向最近的陣眼。
哪裡下沉，棍子便先到哪裡。
哪裡斷裂，紫線便跟著補上。
兄妹誰也沒有再說「都給我」。
最後一處缺口落在兩人中間。
仙石與紫氣同時壓下。
新陣網徹底閉合。
門後猛地伸出一隻超過十四境的灰手。
聖德本體終於出手。
金光只斬灰手，沒有碰三千界陣權。
「門後歸本座。」
「其餘的，你們做。」
劉硯抬頭。
「總算聽懂了。」
「再多說一句，本座把你扔進去。」
劉硯立即低頭，用鐵棍卡住門框。
劉奼的紫線從另一側穿過，將最後一圈烙印整個翻出。
兩人同時用力。
咔嚓！
灰色小門從中裂開。
兄妹體內十三境屏障也在這一刻一起破碎。
仙石鎮界。
紫氣連天。
兩道十四境氣息同時升起。
天宮深處，只傳來一聲仙鍾。
當——
劉硯等了半天。
「少一次。」
「共同陣心，只響一次。」劉奼道。
「我們有兩個人。」
「那你去問鍾。」
負責記錄的仙官握著筆，不知道該先寫誰。
心宿接過陣冊，在同一行並排寫下兩個名字。
「一聲鍾，兩個人。」
「誰再爭，誰洗今晚所有的碗。」
兄妹立刻安靜。
遠在藍星，劉源體內仙道也跨進十四境。
他正在替錢九宮拆一扇卡住的木門。
七十二枚空間石忽然同時發亮，門後傳來雙胞胎爭論鐘聲的動靜。
錢九宮抬起頭。
「誰突破了？」
「兩個。」
「為什麼門只開了一次？」
劉源聽了一會兒。
「他們也在查。」
摩利支天內，斷裂的灰色門框被劉奼收進陣盒。
門框熄滅前，內側映出十二萬座遙遠界碑。
其中一座，正緩緩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