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隻封存盒擺上廚房桌時，劉源正在盛湯。
第一隻來自大梵天。
裡面是一塊灰色門磚。
第二隻來自王舍城，裝著舊王座里取出的半枚坐標晶片。
第三隻最大，是雙胞胎從天母宮陣心拆下來的灰色門框。
第四隻由小靈兒抱在懷裡。
盒中神種已經被烈焰燒得只剩一團黑根。
第五隻放在昊天鏡旁邊。
那是從蘇昊衣角里掉下來的界碑碎片。
劉源剛把第一隻盒子搬到桌邊，蘇清雪便端走了桌上的菜。
「等一下。」
「怎麼了？」
「這裡吃飯。」
她把兩盤菜和剛盛好的湯全部放到另一張小桌上，又拿抹布將大桌擦了三遍。
「現在可以。」
四扇家門都開著。
劉念站在無火城石屋裡。
劉蘇身後是王舍城裂口。
雙胞胎還在天母宮陣心。
小靈兒則坐在因果池邊，懷裡抱著裝神種的盒子。
沒有人跨過門檻。
蘇昊的神魂也仍沉睡在昊天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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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源把五隻盒子依次打開。
趙神工拿著小錘站在旁邊。
錢九宮抱著羅盤。
孫冰心負責盯著蘇清雪的神魂變化。
其餘老人守在正房外，誰也沒有讓不相干的人靠近。
「先說各自看見的。」劉源道。
劉念第一個開口。
「門磚藏在神山血管後面。」
「灰袍人的手能從磚後伸出來。」
劉蘇道：
「坐標晶片一邊連西界海，一邊連魔王王座。」
「砸碎王座以後，裡面也是一隻手。」
劉奼將灰色門框立起。
「它借三千界總陣集中陣權。」
「沒有黑釘也能繼續運轉。」
小靈兒舉起自己的盒子。
「種子會偷記憶。」
「喜見還拿它看我的回家路。」
最後只剩界碑碎片。
蘇清雪看著昊天鏡，沒有替兄長說話。
劉源將碎片放到桌面。
上面的灰紋立即向另外四隻盒子伸去。
門磚自動落到最下方。
坐標晶片嵌進磚面。
灰色門框縮小以後立在兩側。
神種黑根纏住門軸。
界碑碎片則化成門中間缺少的那一塊。
五件東西沒有徹底融合。
只拼出一扇巴掌大小的灰門輪廓。
錢九宮手中羅盤瘋狂轉動。
指針依次指向大梵天、魔界、摩利支天與㣼利天。
轉完一圈，最後停在蘇清雪身上。
趙神工用小錘敲了敲灰門左側。
門磚發出沉悶迴響。
大梵天那邊，劉念身後的空間也輕輕震了一下。
「左邊連空間。」趙神工道。
他又敲右側。
王舍城裂口隨之亮起。
「右邊連慾念和魔氣。」
錘子敲到門軸，摩利支天三千界陣圖同時出現一道細線。
最後碰到門板，因果池水則晃起一圈波紋。
劉源立即按住他手腕。
「趙爺爺，輕點。」
「再敲兩下也壞不了。」
「桌子會壞。」
趙神工低頭看了一眼這張用了許多年的木桌，默默換成手指去摸。
錢九宮則在羅盤下墊了一張白紙。
四個坐標依次落下。
紙面卻沒有畫出四條路。
所有線都在靠近蘇清雪以前匯成一處。
「它們不是從四界向外擴散。」錢九宮道。
「是把偷走的東西送回來。」
「送到這扇門外。」
小靈兒隔著家門問：
「直接燒掉呢？」
烈焰已經在她身後舉起手。
「我可以燒。」
「先放下。」劉源道。
「門在你媽身體裡。」
「燒外面這塊，裡面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烈焰只好收火。
小靈兒也把盒蓋重新壓緊一點。
她心口隨之響起一聲鎖鏈震動。
孫冰心立即按住她的手腕。
「舊鎖在動。」
「不是外面五件東西要進來。」
「是你體內的東西在認它們。」
蘇清雪閉上眼睛。
生命禁區深處，那扇她曾無數次打開的門後，又多出一道更古老的輪廓。
五條灰線分別連接不同世界。
黑釘抽仙氣。
王座抽慾念。
神種抽神性與記憶。
神山血管取走名字和坐標。
十二萬界碑則是灰袍人最後想拔走的路。
不同的力量，全被送向同一個地方。
「它不是想要其中一界。」蘇清雪睜開眼。
「它在用四個世界的力量，找我體內的門。」
劉念看向那扇灰色輪廓。
「門後是什麼？」
「不知道。」
蘇清雪沒有編一個答案安慰孩子。
「我們以前探索過生命禁區地表，也去過冥河與亡者之層。」
「這扇門藏在更深的地方。」
劉蘇道：
「什麼時候進去？」
「你們先把各自的事做完。」劉源道。
「證物留下。」
「人不用回來。」
劉硯立即問：
「爸，你和媽兩個人去？」
「嗯。」
「會不會有危險？」
劉源看向妻子。
「門是你媽的。」
「這句話該問她。」
所有人都看向蘇清雪。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說自己能處理。
也沒有讓丈夫留在外面。
「會有危險。」
「所以我和你爸一起去。」
小靈兒立即道：
「打不過就回來。」
「好。」蘇清雪答應。
「你們也一樣。」
劉念道：
「大梵天的路已經交給十二座城的守路人。」
「我可以回來。」
「不用。」蘇清雪道。
「你才破十四境，先把萬華鏡養好。」
劉蘇也想開口。
劉源先看向他。
「魔界那張椅子砸完，裂口還在不在？」
「在。」
「那便守著。」
雙胞胎沒有提出回來。
三千界新陣剛成，至少還要有人看完第一輪運轉。
小靈兒抱緊神種盒子。
「我的也沒結束。」
「喜見跑了。」
「嗯。」劉源道，「所以各管各的。」
幾個孩子都沒有再爭。
他們想幫父母。
眼下最有用的幫法，是先別讓四個世界重新出問題。
四扇家門先後合攏。
孩子們繼續留在各自世界收尾。
劉源把拼好的灰門裝進新的封存盒。
蘇清雪重新將飯菜端回大桌。
「先吃飯。」
「吃完再開門？」
「嗯。」
劉源替妻子拉開椅子。
「老婆，今天這門開多久，你說了算。」
蘇清雪坐到他身邊。
「進去以後，你也要聽我的。」
「可以商量。」
「劉源。」
「聽你的。」
八位老人已經圍在另一張小桌旁。
秦漢山把最靠近封存盒的位置占了。
王振國則將一塊抹布蓋在盒上。
「吃飯時別看。」
「看著倒胃口。」
劉源贊同地點頭。
一桌人真把那扇可能連著諸天舊禍的灰門晾在旁邊，先吃完了已經有些涼的飯。
蘇清雪還替丈夫夾了兩次菜。
劉源第三次伸筷子時，才發現最後一塊肉已經被秦漢山夾走。
「秦二爺，你不是倒胃口嗎？」
「我沒看盒子。」
「所以胃口還行。」
封存盒裡的灰色小門輕輕震動。
這一次，蘇清雪體內的舊鎖沒有被動回應。
她只是伸手按住心口，等一家人把這頓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