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城的幾道投影還懸在五界之外。
劉家四扇門，卻先後亮了起來。
最先回來的是劉念。
她沒帶大梵天軍隊。
門後只有阿梨、梵無咎、葉秋紅，以及一口還冒著熱氣的石鍋。
阿梨剛跨過門檻，便盯住廚房灶火。
「這裡的火會自己燒？」
「要交燃氣費。」劉源道。
阿梨顯然沒聽懂。
葉秋紅已經掀開鍋蓋。
「先別研究，湯要涼了。」
劉念伸手把蓋子壓回去。
「葉叔，你在無火城白吃了一年。」
「回藍星還算？」
李飄然從旁邊經過，順手遞給他一條圍裙。
「劉家大院規矩，客人不用交錢。」
「那挺好。」
「但要洗碗。」
葉秋紅低頭看著圍裙，忽然覺得這頓湯也沒那麼急。
劉念回到自己房間。
床、書桌與小時候貼歪的獎狀都還在。
她把無火城石屋鑰匙掛到門邊，又發現桌上多了一隻新保溫箱。
蘇清雪站在身後。
「萬華鏡還疼嗎？」
「不疼。」
「真話？」
「偶爾會癢。」
孫冰心立即從院外探頭。
「晚上檢查。」
劉念很輕地嗯了一聲。
她在大梵天是十四境守路人。
回家以後，眼睛癢也得告訴奶奶。
第二扇門很快打開。
劉蘇剛露面，蘇清雪先扣住他的手腕。
「天魔解體用了幾次？」
「一次也沒有。」
「血河老祖作證。」
血河扛著酒罈從後面進門。
「老夫每日都盯著，他敢解體，老夫先打斷他的腿。」
妙音夫人笑道：
「半年前，他自己倒是想過一次。」
初聖打開摺扇。
「已經按宗規罰抄三百遍。」
劉蘇回頭瞪著三人。
「你們到底來吃飯，還是來告狀？」
「都有。」
三個聲音同時回答。
少微走在他們身後。
她以自己的名字踏過門檻，沒有人再提已經燒掉的婚書。
蘇清雪握了握她的手。
掌心仍有些涼，卻不再是幼年那種刺骨寒意。
虞棠與五陰最後進來。
兩人已經各有身體，仍在爭誰應該提禮盒。
「我拿了一路。」虞棠道。
「你剛才在門外才接過去。」
「門外也是一路。」
五陰不再和她搶，直接鬆手。
禮盒差點落地。
虞棠急忙抱住。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第三扇門裡，小紅鳥先衝出來。
它繞著老槐樹飛了一圈，一頭扎進廚房。
劉奼的紫霞緊跟著捲住尾巴。
「不許偷吃。」
劉硯抱著一卷厚厚的修繕單，笑得十分老實。
「爸。」
「我們在摩利支天表現很好。」
劉源先接過修繕單。
最後一頁的數字長得幾乎寫不下。
「這叫好？」
「三千界都保住了。」
「帳怎麼算？」
「可以分三千界一起還。」
劉奼面無表情地拆台：
「一半是他砸的。」
劉硯立即去搶帳單。
劉源已經把它遞給錢九宮。
「老錢，算算賣了他夠不夠。」
「爸！」
心宿提著仙果走進來。
她仍是雙胞胎的外曾祖母，也仍是獨立的人。
天母宮沒有跟著門光出現。
聖德本體只送來一份舊門陣圖，人仍留在摩利支天。
院裡一下多出十幾位客人。
趙神工抱來一摞臨時門牌，本想按境界和來處分房，被蘇清雪全收走了。
「來家裡吃頓飯，又不是進天宮報到。」
她只問誰不吃辣、誰需要祖火、誰的神魂不能碰酒。
阿梨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這些小事問得比修為還仔細，回答時有些緊張。
劉源已經把最大的灶讓給她。
「你帶來的湯，你來掌勺。」
又指向葉秋紅與三位魔尊。
「你們四個洗菜。」
葉秋紅不服。
「為什麼我跟他們一組？」
「因為你們看起來最閒。」
三名十四境魔尊同時望向他。
葉秋紅默默拿起一把青菜。
這些人來自四個世界，過去互不相識。
坐到同一張桌邊以後，先討論的卻是烈焰到底能不能進廚房。
最後一扇門遲遲沒亮。
八位老人嘴上都沒問，目光卻已經往正房看了十幾次。
直到傍晚，一縷冰藍香火落在門檻上。
小靈兒第一個跑進來。
「爸爸！」
十四境神靈撲得太快。
劉源腳下地磚咔地裂開一條縫。
錢九宮立刻伸出一根手指。
「一塊。」
「記帳。」
劉源抱住女兒，又把她往旁邊挪了一點。
門後，劉淵提著舊刀與釣竿，終於踏進院子。
秦漢山手裡的酒壺停在半空。
王振國剛擺好的棋盤也沒人再動。
錢九宮抱著修過六次的魚簍。
孫冰心、趙神工、張青玄、陳墨與李飄然全都安靜下來。
劉淵看了一圈。
「怎麼？」
「不認識了？」
秦漢山把酒壺重重放下。
「誰讓你回來這麼慢？」
「㣼利天才過一年。」
「藍星三百多年。」
「你們又沒老。」
「沒老便不能等？」
劉淵被堵得沒話。
王振國把那張一直空著的凳子往外拉了一點。
「棋還沒下完。」
錢九宮遞上魚簍。
「舊的，給你修好了。」
趙神工又摸出一枚改過八十一次的魚鉤。
孫冰心直接扣住劉淵手腕。
「神魂虛了兩成，今晚喝藥。」
其餘幾人也各自拿出家事記錄、住戶名冊和這些年寫下的信。
沒有一個人說想念。
酒、棋、藥和三百多年沒收走的凳子，卻一樣不少。
劉淵嘴上嫌吵，最後還是坐了下來。
滄冥、烈焰與幽影這才敢跟著進門。
烈焰聞見廚房香味，立刻挽袖子。
「今日由本神掌勺。」
五個孩子同時回頭。
「不行。」
蘇清雪趁五個孩子都在，把他們叫到正房門框旁。
門框上還留著五道舊刻痕。
劉念那一道端端正正，劉蘇旁邊多畫了一團火，雙胞胎的兩條線誰也不肯比誰矮。最下面是小靈兒小時候踮著腳偷偷抬高的一筆。
「站好，再量一次。」
劉蘇下意識後退。
「媽，我都十四境了。」
「十四境不長個？」
劉源把鉛筆遞過去。
「別躲。你姐已經站好了。」
五個能在異界獨當一面的孩子，只能重新貼著門框排成一列。新刻痕高過舊痕許多，名字仍擠在一起。
小靈兒趁母親低頭，剛想再踮腳，劉奼一縷紫霞便把她腳後跟按回地面。
「五妹，十四境也不能作弊。」
院裡笑聲一片。
蘇清雪站在正房前，把五個孩子從大到小數了一遍。
一個不少。
劉源從廚房端出阿梨帶來的熱湯。
「先吃飯。」
「天上的城，吃完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