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上,
十多億人隔著屏幕,看著那頭渾身浴血的黑色巨狼,揚起了它高傲的頭顱,
聽到了那聲似乎能穿透屏幕的嘶吼!
但無數人立馬就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幾乎在同一秒停滯,
不是沒人發,
而是所有人的手都在顫抖,根本打不出字!
最高指揮部的作戰大廳里,
老將軍站在巨幅全息投影前,一動不動,
他身後站著幾十名將校軍官,沒有一個人說話,
一個通訊參謀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淚砸在面前的鍵盤上,啪嗒啪嗒連成了串....
老將軍緩緩舉起右手,對著屏幕上那些正在流血的動物們,穩穩抬到了眉峰!
他身後所有人,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
無聲,卻重逾千鈞!
屏幕里,秦楓也動了,
「全體都有!」
他紅著眼眶,沙啞地吐出四個字,
冷月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痕,
啪地一聲將雙腳併攏,右手五指併攏舉至眉梢,
標準的華夏軍禮!
這個動作她做了上萬次,
但從沒有哪一次,手臂沉重到需要咬著牙才能抬起來!
王猛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紅腫的眼睛,咬著牙站直身體,
一米八的漢子,沉默地舉起了右手,手指微微發顫,
葉飛擦掉了鼻涕和眼淚,嘴唇哆嗦得厲害,
胸膛卻挺得死直,手掌拍在了太陽穴旁,
這一刻他沒笑,沒貧嘴,
那個永遠嘻嘻哈哈的樂天派,此刻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
沈烈側過臉來,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他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是緩緩舉起了右手,
林藝涵被夏可攙扶著站了起來,
兩個女孩子互相靠著,搖搖晃晃地站穩,同時抬起了手,
苗明遠立正,標準的工兵戰姿,腰板筆直,
馬德昌挺著老腰,顫巍巍但一絲不苟,老兵的骨頭記得每一個動作,
孫浩、何娜、肖寧雪咬著嘴唇,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呂州豐、鄭浩宇、張旭、夏可……
身後所有站著的人,無一例外地舉起了手,
伊蓮娜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以比利國最高規格的胸前抱拳禮致敬,
拉希德和利比亞戰士們單膝跪地,右拳錘胸,額頭觸碰拳背,
他們最高的敬意,獻給了這些來自荒野的朋友!
門內所有活著的人,齊齊面向門外,
面向那些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裡,
替他們拉雪橇、擋刀鋒、探敵情、捕獵物、暖被窩的無言夥伴!
面向那些聽不懂人話,卻把命交給了他們的生靈!
「轟隆隆——!!」
兩扇萬噸巨門的合攏聲震耳欲聾!
金色光芒只剩下最後一條窄窄的縫隙,
門外的世界正在被急速壓縮!
極地冰原的風雪、黑色的岩壁、散落的裝備碎片,所有畫面都在收窄,
那條縫隙里,秦楓最後看到的——
是驚蟄的眼睛。
那雙幽綠色的狼瞳,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死死地鎖著他,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個承諾!
「我會好好活著,」
「我會守好它們,」
「等你們回來!」
門縫窄到只剩一線,
驚蟄的身影被壓成了一道黑色的豎線,豎線里只剩下兩個綠色的光點,
然後——
「砰!!!」
天地合攏,
光芒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
所有人同時失去了重力,
腳下的石板消失了,頭頂的穹頂消失了,
周圍戰友的呼吸聲消失了,
秦楓感覺自己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後頸,整個人被猛地往後拽!
那股力量大到離譜,不是物理層面的拉拽!
更像是某種規則直接扭住了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把它們朝同一個方向擰,
耳邊是尖銳的風嘯聲,又好像不是風,
更像是兩個世界的規則在他身體裡劇烈碰撞時發出的嗡鳴,
他想喊冷月的名字,嘴張開了,
聲音卻被某種力量直接吞掉,連一個音節都傳不出去,
他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聽不到,
只有那股撕扯感,像千百條鐵鏈同時拽著他的四肢和脊椎,將他拖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個世紀,
秦楓唯一能確認自己還活著的證據,是胸腔里那顆心臟還在跳,
砰!
砰!
砰!
忽然,力量消失了,
所有的拉拽、嗡鳴、擠壓,在同一個瞬間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腳底傳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泥土!
柔軟、潮濕、鬆弛,
帶著草根被踩斷後滲出來的清苦汁液的味道!
秦楓的腳趾下意識地抓緊了鞋底下的土地,
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然後站穩了,
一陣微風吹來,裹著花香,
是油菜花的味道!
秦楓的鼻腔猛地一酸,他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畫面讓他一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漫山遍野的綠!
不是荒野大陸那種帶著危險信號的墨綠和深綠,
是純粹的、乾淨的、屬於春天的嫩綠和翠綠!
遠處是層層疊疊的青山,
山脊線柔和得像用毛筆畫出來的弧線,
半山腰掛著一條銀白色的瀑布,
水聲嘩嘩啦啦地從遠處飄過來,不急不緩,
山腳下是一片金燦燦的油菜花田,
花海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和碧藍的天際線融在一起!
天很藍,
沒有荒野大陸那層永遠壓在頭頂的灰濛濛的雲,
是那種通透的、洗過一樣的湛藍,
藍到讓人想深深地吸一口氣,
然後把這幾個月積在肺里的血腥味和恐懼全部吐出來!
田埂上有幾隻野兔在追逐打鬧,
一頭一尾地竄過青石板路,消失在草叢裡,
樹梢上兩隻喜鵲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不怕人,
遠處的山坡上,幾頭黃牛慢悠悠地甩著尾巴吃草,牛背上趴著兩隻白鷺,懶洋洋地曬太陽。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從腳邊流過,溪水裡的鵝卵石顆顆分明。
秦楓低頭看了一眼,
溪水倒映出他的臉,滿臉血污,嘴唇乾裂,眼眶裡全是紅血絲,
他盯著水中那張臉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萬倍返還……真的把這片地救活了!」
「咳咳咳……」
身後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王猛四仰八叉地摔在油菜花田裡,壓倒了一大片金黃的花杆子,
一邊咳一邊罵:
「我操……給老子干哪來了?……老子怎麼滿嘴泥……」
葉飛臉朝下趴在田埂上,半天動彈不了,悶悶地說了句:
「……我好像……聞到了油菜花....」
冷月單膝撐地站了起來,頭髮散了一半,
臉上還帶著淚痕,但她的眼睛已經恢復了銳利,
她迅速掃了一圈四周,然後愣住了,
「秦楓....」
她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我們救回來的藍星!?」
沈烈已經站起來了,他什麼話都沒說,
只是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腳下的泥土,
然後攥緊了。
泥土從指縫裡擠出來,帶著溫熱的濕潤感。
「……是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悶得像從胸腔底部擠出來的。
「是藍星....」
林藝涵還坐在地上,怔怔地望著漫山遍野的花和遠處的青山綠水,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夏可扶著她,自己也傻了。
兩個女孩子面面相覷,眼眶同時紅了。
「我們……回來了?」
林藝涵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秦楓轉過身,面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