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驚蟄安全離開後，
大廳里繃了一整晚的弦終於松下來半根，
苗明遠走到屏幕前，雙手抱臂，
視線鎖定金正泰一行的移動軌跡，用指關節敲了敲畫面邊緣的地形等高線，
他的語氣恢復了冷靜，
「按他們現在的腳程，再有十到十二個小時，就能抵達遺失之門了！」
陳虎點頭：
「金正泰這人打仗有一套，行軍也不含糊，」
「冰島那三個傷員呢？」
林藝涵問，
參謀調出生命體徵監測數據：
「心率偏高但穩定，最嚴重的那位內出血已經止住了，朝國隊員用獸皮做了簡易擔架輪流抬，」
眾人懸著的心落下大半，
秦楓在屏幕前又站了幾秒，目光停留在驚蟄消失的那片風雪畫面上，
畫面里只有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轉身往外走，語氣很淡：
「沒什麼好看的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訓練，」
走出作戰大廳的金屬通道，秦楓感覺衣角被人從後面扯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
回頭一看，不只是拽他衣角的林藝涵。
冷月靠在走廊牆壁上，雙臂交叉，
王猛堵在通道正中間，葉飛雙手插兜倚著門框，沈烈沉默地站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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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連馬德昌和苗明遠都沒走，兩個老兵一左一右杵在拐角處，
走廊的感應燈依次亮起，白光打在每個人臉上。
沒有人說話，但每雙眼睛都盯著秦楓。
林藝涵深吸了一口氣。
「秦楓哥。」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聽得很清楚。
「驚蟄，還有大力、墩墩它們……我們到底還有沒有辦法接回來？」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王猛往前邁了半步，葉飛的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沈烈抬起一直低著的頭。
所有人都在等秦楓的回答。
秦楓掃了他們一圈。
這群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不是恐懼，不是焦慮，
而是一種「就算你說要殺回荒野我現在就走」的決絕！
「當然有辦法，」
秦楓靠在走廊扶手上，聲音平穩，
「高維屏障不是單向鎖死的結構，它的本質是兩個時空坐標之間的排斥力場，
只有在世界之果的共振頻率達到臨界值時才會短暫坍縮。」
他頓了一下，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說人話就是，等最後擁有世界之果的國家抵達遺失之門，
在他們推門的那個瞬間，兩界的空間坐標會再次重疊。」
「那一刻，屏障會出現三分鐘的真空窗口，
我們只要確定藍星上一處異獸冒出來的地點，在那裡等著就行！」
「那就是我們接它們回來的唯一機會。」
走廊安靜了兩秒。
然後王猛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聲音悶響。
「我就說！」
他的聲音壓著激動，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辦法！」
葉飛眼睛亮得嚇人，咧嘴笑開：
「三分鐘？夠了！讓我蹲在門口，驚蟄一露頭我直接把它薅過來！」
冷月沒說話，但她一直緊繃的肩線明顯鬆了下來。
沈烈攥緊的拳頭也慢慢展開。
林藝涵的眼眶紅了一圈，但沒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苗明遠站在後面，看著秦楓的背影，和馬德昌對視了一眼。
兩個老兵沒有參與年輕人的激動，但那個眼神里的內容很一致——
這小子，是在那種腦殼都要炸開的絕境裡，還硬撐著把退路算清楚了。
苗明遠輕聲嘆了口氣，沒讓任何人聽見。
「行了。」秦楓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沒到要你們填命的那一步，都回去睡覺，養足精神才有力氣辦事。」
眾人陸續散開。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秦楓獨自回到特護宿舍，關上門。
房間依舊安靜。
床頭柜上那撮黑色狼毛在檯燈的暖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攤開一張白紙，
開始用筆勾畫這幾天的推演結果，
也就是有可能出現傳送門，異獸入侵的地方，
『到時候，必須得提前去那裡等著了.....』
秦楓寫了三行，筆尖頓住，
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下，不輕不重，但帶著一種「你不開我就砸」的理直氣壯。
秦楓起身拉開門。
走廊里擠著五個大男人。
葉飛站最前面，左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右手舉著兩瓶沒有任何標籤的墨綠色玻璃瓶，瓶身上只有一行手寫編號。
他身後，王猛抱著一大盆老抽滷牛肉，油光鋥亮，香得走廊里都變了味。
沈烈端著一碟花生米，安靜地站在最後面。
馬德昌和苗明遠各揣著一瓶同款烈酒，兩個老兵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腳步很堅定。
「特意找老首長批的。」
葉飛揚了揚手裡的酒瓶，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軍區特供，據說後勁能把牛撂倒。
秦楓，回來藍星了，總不能還跟在荒野似的緊繃著吧？」
王猛從葉飛肩膀後面探出腦袋：
「大兄弟，你要是說不行，我就把這牛肉放你門口，我們在走廊喝。」
秦楓看著這群人，無奈的笑了笑，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進來吧。」
五個人魚貫而入，瞬間把不大的宿舍塞得滿滿當當。
沒有酒杯，王猛從食堂順了六個搪瓷缸子。
葉飛擰開瓶蓋，一股辛辣的酒氣直衝天靈蓋，熏得沈烈偏了一下頭。
「這什麼酒？」
苗明遠皺了皺鼻子。
馬德昌接過來聞了一下，老臉上浮出一個瞭然的表情：
「六十二度的糧食原漿，老部隊的東西了，現在外面買不到。」
酒倒進搪瓷缸子裡，清澈見底。
葉飛端起缸子，環顧一圈，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
「第一杯。」
他的聲音忽然啞了一下。
「敬沒回來的人....」
沒有人接話，
六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聲音悶鈍，不響亮，但很重。
一口悶完，
烈酒灌進喉嚨，像是把一條燒紅的鐵鏈往胃裡拽，
王猛齜牙咧嘴，葉飛眼角被嗆出生理性的淚花，沈烈面不改色，
倒是馬德昌咂了咂嘴，露出一個近乎懷念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