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沙海,在殘陽下鍍上一層悲壯的血色!
空氣里,濃郁的血腥味與巨蟒身上特有的腥臊氣息混合在一起,熏人慾嘔,
巨蟒身側不遠處,五具年輕的軀體靜靜躺著,
他們身上的衝鋒衣早已被撕裂,被鮮血與沙塵覆蓋,再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不遠處的一塊黑色岩石上,
「咔嚓——」
一聲脆響!
葉飛一腳將一柄木矛踹成了兩截,挑了其中相對平整的兩塊,
接著,他又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一長條布料,
做完這一切,他將布條的一端塞進嘴裡,用牙死死咬住!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抓住自己骨折的左手手腕,另一隻手的手肘則死死抵住岩石!
然後,他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外一扯!
「咔——」
骨骼復位的聲音,在死寂的沙漠裡清晰得令人牙疼!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葉飛的額頭滾落,
他咬著布條的牙齒咯咯作響,脖頸上青筋暴起,
整個人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卻硬是沒發出一聲悶哼!
他緩了足足半分多鐘,才鬆開嘴裡的布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咳咳」
死寂被一聲壓抑的咳嗽打破。
陳虎靠在巨蟒冰冷的鱗甲上,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
胸口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
葉飛的目光從天邊收回,落在陳虎身上,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牙。
「陳虎老哥,還能動不?」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滿不在乎的調調,
陳虎喘著粗氣,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看著不遠處的五具屍體,眼神黯淡下去。
「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
葉飛用僅剩的右手撐著岩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但他只是咧了咧嘴,
仿佛在嘲笑身體的無能。
他走到一具屍體旁,從散落的裝備里翻找出一把摺疊工兵鏟,用右手握住,掂了掂。
「看著兄弟們在這暴屍荒野,我可做不到。」
他說著,拖著鏟子,一步一步走向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
每走一步,左肩的傷口都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腳步不停,背影在拉長的夕陽餘暉里,顯得既單薄又倔強。
龍國直播間裡,億萬觀眾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了激烈的戰鬥,沒有了震天的怒吼,
只有兩個殘兵,一片沙海,和無邊的死寂...
那份悲壯,卻比任何廝殺都更讓人心頭髮緊。
【媽的……這才是爺們兒!】
【葉神……他真的不疼嗎?】
【怎麼可能不疼!那是胳膊啊!整條胳膊都斷了!】
指揮中心,老將軍沉默地看著屏幕,眼眶微微泛紅。
他身後的工作人員,許多人已經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當然能!」
沙海中,陳虎嘶吼一聲,用手裡的斷矛當做拐杖,猛地撐地,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幫葉飛挖坑,而是踉蹌著走到一名犧牲的隊友身前,俯下身。
他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沾滿血污的龍國袖標從戰友的手臂上撕了下來。
紅色的徽章上,金色的龍紋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他沒有擦拭上面的血跡,只是珍而重之地,將其摺疊好,放進自己胸前最裡層的口袋。
一個,兩個,三個……
他重複著這個動作,將五枚承載著生命與榮耀的袖標,一一收好。
當他收好最後一枚,直起身時,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終於決堤。
「呵呵……」
他笑著,淚水卻混著沙土淌過臉頰,
「要是這輩子還能回到藍星,這些東西,也算是給他們家裡一個交代!」
葉飛挖坑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
「會有那一天的。」
黃沙被一鏟一鏟地掘開,一個簡陋的坑洞在兩人面前慢慢成形。
風越來越大,捲起沙粒,打在臉上生疼。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兩人將五名戰友的遺體並排輕輕放入沙坑,動作輕柔,仿佛他們只是睡著了。
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葉飛將工兵鏟插在沙地里,一屁股坐下,劇烈地喘息著。
陳虎也拖著傷腿,靠著巨蟒冰冷的屍身坐下,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他看著眼前龐然大物的屍體,又看了看那五個新墳,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呵……」他低聲笑著,聲音沙啞,
「葉飛,你小子……真是個瘋子。」
葉飛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最後半瓶水,灌了一小口,然後扔給陳虎。
陳虎接住,也只是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沒捨得多喝。
「我他媽到現在都記得,」
他的目光有些飄忽,
「我們被這畜生堵在沙谷里,彈盡糧絕,所有人都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
你騎著那頭駱駝,像個神經病一樣,嗷嗷叫著就沖了過來,一邊沖還一邊喊『給老子留口湯』!」
他自嘲地笑了笑:
「當時我就想,完了,這怎麼來了個傻子進來送死。
可他媽的……就是你這個傻子,用一根長矛,硬是戳瞎了它一隻眼,才給了我們拼命的機會。」
陳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身下巨蟒堅硬如鐵的鱗甲,發出「邦邦」的悶響,
「七個人,換了它一條命,也不知道是值還是不值...」
「呵呵,誰知道呢」葉飛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葉飛。」陳虎的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風沙吹亂了他的頭髮,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嗯?」
「下一步……你準備怎麼辦?」
葉飛看向陳虎。
陳虎的眼神里,一片茫然。
他的整個小隊,他的所有規劃,都在與巨蟒的搏殺中化為泡影。
現在,他成了一個斷了腿的殘兵,失去了方向。
葉飛沉默了。
他看了看茫茫四野,無邊無際,
怎麼辦?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自己這條命,是那五個兄弟用命換回來的。
就這麼死了,太虧了。
他忽然笑了,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拍了拍陳虎的肩膀。
「下一步?」
「先他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