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低下頭。
他看到了自己的下半身——腰部以下，雙腿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在虛空中劃出慣性軌跡。
暗黑色的深淵族血液，從腰部的斷口處噴涌而出，在虛空中拉出大片腥臭的血霧。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上半身。
正在傾斜。
「怎麼回事……」
他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可話還沒說完，便被喉嚨中湧出的黑血堵了回去。
他的視野，在這一刻天旋地轉——不是他在轉，而是他的上半身，正在虛空中翻滾。
在他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了。
那道赤紅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數丈處。
他的右手，從手肘到指尖，覆蓋著一層濃郁的、如同燃燒般的猩紅光芒。
那光芒中，有混沌戾氣的暴虐，有殺戮道韻的鋒銳，還有一種超越了力量本身、法則層面的……狂亂意志。
護法的上半身，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圈，最終無力地飄向遠處。
他那雙幽綠色的眼眸，至死都瞪得滾圓，瞳孔深處凝固著極致的驚駭與不解。
他怎麼也不明白——
一個天刑境的混沌生物，一個氣息虛浮、搖搖欲墜的殘軀，是如何在瞬息之間，將他這位逆蒼境巔峰的深淵族護法……腰斬的。
「不行.....我不能死....我是深淵族的護法，我是下一任的.....」
「我還有淵尊大人賜予的反淵令牌，只要返回深淵之中，我便......」
護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摸向胸前，摸索出一塊幽黑的令牌。
可令牌的下半截，同樣是空蕩蕩的。
在剛剛的那一擊中，令牌同樣也碎成了兩半。
怎麼.....會這樣.....
話音未落.....
漫天的黑血，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在這片荒蕪的星域中無聲綻放。
護法身後，掌管這片星域的深淵族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
死了？
就這麼……死了？
他呆呆地望著那具正在虛空中翻滾的、從腰部斷裂成兩截的屍體，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可是深淵族十大護法之一，在整個宇宙赫赫有名的存在。
他們不僅擁有逆蒼境巔峰的恐怖實力，每一位護法都經歷了千年以上的血火淬鍊，是從無數廝殺中脫穎而出的頂尖強者。
而且每一位護法，都帶有淵尊大人親自鍛造的保命秘寶——反淵令牌。
那是淵尊採集深淵本源，耗費百年時光才鍛造出的至寶。
它能在佩戴者遭受致命攻擊的瞬間，自動激活一道足以抵擋絕巔境全力一擊的防禦屏障，同時將佩戴者的身體強制傳送回深淵族核心疆域的安全區域。
即便是絕巔境的強者來了，也能輕鬆全身而退。
可現在，那位護法連保命秘寶都來不及激活，就那般如同一張薄紙般，被輕易地撕成了兩半。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行，必須要逃.....
去找淵尊大人，只有淵尊大人，才能解決這裡的一切.....
星域掌控者的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
眼前忽然一黑。
隨後，他的視野在這一瞬間天旋地轉。
天空與星辰、虛空與屍體、黑血與光瀑……所有的景象都攪在一起，化作一片模糊的、令人作嘔的流光。
他下意識地想逃。
想催動靈力，想激活防禦，想拉開與那道赤紅身影的距離——
可他的身體，卻沒有回應。
他「看」到自己那具無頭的屍體，正緩緩漂浮到他的身前。
那屍體的脖頸處，斷口平滑如鏡，暗黑色的血液正咕咕地湧出，如同泉眼。
這是……自己的身體？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志。
是什麼時候？
自己甚至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自己的頭顱，就那般無聲無息地、如同落葉般，從自己的脖頸上飄落了。
他拼命調動體內的死亡本源，試圖催動頭顱再生。
逆蒼境的強者，生命力何其磅礴，頭顱被斬斷雖然嚴重，卻並非致命。
只要給他一息時間，他便能讓脖頸處生出新的血肉、新的骨骼，將頭顱與身軀重新連接。
可下一秒，他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一股強橫到極致的殺伐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釘」在他脖頸的斷裂面上。
血肉無法再生，骨骼無法續接，甚至連他體內奔涌的死亡本源，都在那股力量的壓制下，變得滯澀、混亂、難以調動。
在這股力量的侵蝕之下，自己只能等死。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那位深淵族護法沒有絲毫反抗，一瞬間便直接被腰斬至死了。
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
這片星域之中，一朵接一朵的黑色蓮花接連綻放。
不是一個人的血，而是十餘道深淵族追兵的鮮血。
那些深淵族曾經氣息強橫、不可一世的天刑境、逆蒼境強者，如今都已化作一具具破碎的屍體，散落在虛空中，如同一座座無聲的墓碑。
而在那無數破碎的屍體中央，在那一團團尚未消散的暗黑色血霧之中——
一道野獸般的身影，矗立著。
他的身軀微微佝僂，呼吸狂亂而急促，仿佛背負著無形的千鈞重壓，隨時都會倒下。
此刻，顧清塵的身上沾滿了暗黑色的深淵族血液，與他自己那暗紅色的血顱族皮膚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周身縈繞著暴戾的混沌戾氣，如同一頭剛剛從囚籠中掙脫的、遍體鱗傷卻依舊凶焰滔天的遠古凶獸。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眸之中，已然沒有了一絲理智的光芒。
如同兩團燃燒的血色火焰，在虛空中掃過。
星域掌控者的視線，與那雙猩紅眼眸，在最後一刻，短暫地地交匯了一瞬間。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放大到了極致。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這是他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世界完全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