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之牙總部上空。
一道藍色身影如流星般從遠方飛掠而來,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與急促。
他的速度極快,身後的空氣被撕裂出一道如同傷痕般的尾跡,在他經過後才遲遲合攏,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響。
那道身影落在總部大門前的廣場上,靴底與冰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男人身形高大,約莫中年模樣,面容輪廓分明,顴骨微高,眉骨隆起,一雙眼睛如同深潭般沉靜,此刻卻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他的頭髮散亂,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塵土,肩膀處還有一道尚未乾透的、暗紅色的血痕,將那片衣料浸得微微發硬。
男人顯然剛經歷了一場並不輕鬆的戰鬥,連休整的時間都沒有,便徑直趕到了這裡。
門口的守衛看到來人的瞬間,身形本能地繃直,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頓,行了一個利落的軍禮,聲音帶著幾分敬畏與幹練:
「見過藍曉大人!」
藍曉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卻並未在守衛身上停留。
藍曉掃了一眼總部大門,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仿佛在趕時間般的緊迫感:「青鸞現在在哪?」
守衛微微一怔,隨即立刻回答:「青鸞大人此刻應當還在總部中,今日接待了一位來客,兩人進入會議室後便沒有出來。」
有來客?
藍曉的眉頭微微一皺,片刻後,他也沒有再多問,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原地抹去,驟然消失不見。
守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微風掠過面頰,再定睛看去時,藍曉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總部門口。
下一秒,藍曉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的門口。
會議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會議室中爐火燒得正旺,暖黃色的光暈灑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外界的那股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黏稠的、混合著糖霜與奶香的氣息,在溫暖中顯得格外滯重。
會議室中,霜歌正坐在她母親方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姿態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她手中端著一個陶碗,碗裡裝著某種乳白色的、質地黏稠的零食,正用一把小勺舀著往嘴裡送,吃得滿嘴都是白色的殘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道如同奶油般的痕跡。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霜歌抬了抬眼皮,回頭看到門口那道的身影,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
「藍曉叔叔,你回來了?這次任務應該早結束了才對,怎麼去了這麼久?」
藍曉沒有回答,目光如同掃描般在會議室中快速掃過一圈。
除了霜歌,這裡沒有第二個人。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有些深沉地開口詢問道:「霜歌,怎麼是你?你媽呢?」
「我找她有事,是非常重要的事。」
霜歌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勺子從嘴裡抽出來,隨意地在碗沿敲了敲,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中帶著幾分好奇:「重要的事?多重要?」
藍曉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容敷衍的嚴肅:
「帝國那邊出現了重大變故.....」
他的目光與霜歌的目光對上,一字一句地吐出後半句話,
「此事關乎寒霜之牙後面百年的興衰存亡,必須馬上讓她召集所有創始人,召開緊急會議。」
霜歌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頓,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咀嚼這個信息的重量。
關乎寒霜之牙未來百年的興衰,這次藍曉叔叔帶回來的消息居然這麼重要嗎?
少女目光有些嚴肅起來,她放下陶碗,雙手撐在膝蓋上,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藍曉叔叔,恐怕你得要等上幾天了。」
此言一出,藍曉的眉頭猛地一擰:「等?什麼意思?」
「我媽不久前去荒原了。」
霜歌的琥珀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藍曉的臉色驟然一變,聲音猛地一沉:「你說……去哪了?」
霜歌看著藍曉那一瞬間變了的臉色,心中有些沒底,但還是重複道:「我媽跟顧小哥一起去荒原了,剛走不到十個時辰吧.....」
顧小哥?
藍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聲音中帶著幾分疑惑:「顧小哥又是誰?」
霜歌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這件事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楚。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然而那些零碎的細節——囚車、執法官、大統領、血海、桃樹、銀白長槍、禁陣碎裂——
顧小哥的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夠說上好一陣。
最後,她沉默了好幾息,然後放棄般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奈:
「一時半會也跟你說不清楚,反正顧小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在帝國西北大統領手裡救了我們一行人。」
「這次是他要前往荒原深處找人,我媽主動給他帶路,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媽只負責帶顧小哥到深處的邊緣,過幾天應該就回來了。」
去荒原深處找人?
開什麼玩笑?!!
什麼人敢隻身一人前往荒原深處?
即便是他這位寒霜之牙的創始人,也從未踏足過荒原深處。
只因荒原深處之中,有一股連他都無比忌憚和恐懼的氣息。
藍曉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困惑:「敢去荒原深處,這人不要命了?」
隨即,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暫時甩到一邊。
「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藍曉猛地攥緊了拳頭,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的銳光,
「這次我得到的消息非常重要,會議必須儘快開始,必須動用葉青鸞的能力,聯繫到其他幾位創始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霜歌臉上,聲音急切地開口詢問道:「你母親從哪個方位進入荒原的?」
霜歌被他那股氣勢壓得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勺子擱在碗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飛快地在腦中回想了一下兩人臨走前說過的話,脫口答道:「帝國東部邊境,顧小哥要找的人好像就是從那裡進入荒原之中的。」
藍曉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下一秒,他不再多說,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從會議室敞開的門口疾射而出,速度快得連門框邊緣的灰塵都被帶起一道旋渦般的尾跡。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沒有絲毫停頓,如同一道流星般掠過寒霜之牙總部的上空,朝著帝國東部邊境的方向飛掠而去,片刻間便消失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盡頭。
會議室中,霜歌端著那隻陶碗,琥珀色的豎瞳瞪得滾圓,愣愣地望著門口那片空蕩蕩的走廊。
她過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動作帶著幾分煩躁和不自在,像是被突然攪亂了節奏的人。
她望向門口的方向,在空無一人的空間中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荒原不是有去無回的禁地嗎?這最近都是怎麼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掂量自己的話有多重,「五大創始人又去一個?」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勺子,指腹摩挲著勺柄上的紋路,忽然覺得那溫熱的陶碗也涼了幾分。
藍曉叔叔一向穩重,面對帝國的圍剿和內部事務,他向來從容,也很少露出那種焦急的神色。
自己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看來,帝國內部有大事發生,而且怕是已經到了不得不立刻應對的邊緣。
她心中隱隱覺得,這一次的事恐怕遠遠超出了她能夠插手的範圍,但至少,她要守好總部,守好母親和藍曉大人離開後留下的這塊陣地。
.......
另一面。
荒原深處。
灰黑色的土壤從腳下一直蔓延到天際盡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像是一種腐殖質與血液混合後被悶在封閉空間裡發酵了很久的味道,隨著每一次呼吸滲入肺腑。
從顧清塵和葉青鸞兩人進入荒原深處開始,地上便陸續出現殘破的屍體。
有些是被利刃切斷的,斷面平滑,一刀兩斷,乾淨利落。
有些則像是被某種龐大的鈍器砸碎的,骨頭和血肉混在一起,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形態。
那些血跡沿著一條大致的方向斷續延伸,如同指路的箭頭,指引著前方。
顧清塵從一具殘骸旁經過時停頓了一瞬,赤紅色的瞳孔在那翻裂的傷口上掃過。
那撕裂的形態,是血顱族的武器造成的,那些被砸碎的血肉中也混著明顯的混沌氣息,是血顱族獨有的力量殘留。
葉青鸞緊跟在顧清塵身旁,深藍色的長袍下擺已經沾滿了暗紅色的泥點,腳感也發生了變化,從方才的堅實變為漸軟,每走一步都會在黑泥中留下淺淺的印痕。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總覺得這方天地從一開始就有些不對。
那種感覺她進門時就有,只是一直沒能抓住具體的依據,到此刻那種「不對」才終於落地成某種可以描述的東西。
她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掌按在腳下的地面上,感受到那片土地的微微傾斜,片刻後站起身,朝著顧清塵的方向開口:
「你有沒有發現,荒原是在逐漸下沉的?」
顧清塵回過頭,目光帶著詢問的意味落在她臉上。
「從進入深處開始,腳下的坡度一直在緩慢變化。」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從膝蓋到胸口的高度,「看起來我們是在往前走,但其實是在往地底的方向走,這條路,是在往下延伸。」
顧清塵的目光微微凝住,像是在心中重新描摹這一路走來的地勢變化。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將那一點信息收入腦海中,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陣,他放慢腳步,目光從地面那些散落的屍體上移開,望向更遠處那片被陰影與霧氣交織覆蓋的前方。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篤定:
「按照蹤跡來看……應該快了。」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一聲恐怖到難以形容的咆哮,從荒原深處的方向轟然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從某個確定的方位傳來的,更像是從地底深處、從頭頂、從四面八方同時湧出的。
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沉重與暴烈,仿佛整片荒原都在隨著那聲音震顫,連腳下的泥土都開始輕輕抖動。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風沙、所有的氣息、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被壓了下去。
只剩下那一聲咆哮在天地間迴蕩開來,覆蓋了荒原之上的一切。
葉青鸞的身形猛地一僵,深藍色的長袍下擺在那聲咆哮中微微飄動,她的瞳孔微微一縮,氣息也隨之沉了幾分。
片刻後,她低聲道:「那是什麼?」
在她身前,顧清塵的臉色則是徹底陰沉下來。
那聲咆哮中,混雜著極淡的血腥味,若非他對血顱族的氣息有特殊感知,絕對無法分辨出來。
那是血顱族血液特有的腥氣,那聲巨吼響起之後,正在快速變得濃郁。
「跟我走!」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暗色流光,朝著咆哮傳來的方向疾射而去。
葉青鸞沒有猶豫,緊隨其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灰黑色的荒原上拉出兩道撕裂霧氣的長痕。
幾分鐘後,兩人猛地收住腳步。
在他們面前,一道巨大無比的地陷如同天地裂開的一張嘴,橫亘在荒原的深處。
那深坑深不見底,邊緣的泥土呈現出焦黑的顏色,像是被高熱反覆灼燒過,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微光。
方才那聲巨吼以及整片荒原的震顫,便是從這深坑下方傳出的。坑底深處傳來沉悶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動,連兩人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抖。
顧清塵與葉青鸞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點了點頭,縱身一躍,沒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