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
說得輕鬆。
又有哪一個人願意砍掉自己的四肢?
是的,就是如此。
對任何修行者而言,自廢修為不亞於凡人自斬四肢。
因為道基唯一。
只要廢掉了修為,就等於毀掉了道基,絕無恢復的可能。
或許有萬分之一復原的可能,但……
從古至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特別是對於已經感受過修行者偉力多年的人,讓他們失去這股力量,遠比殺了他們還要更加殘忍。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近乎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了一絲寒意。
這大魔……
好狠的手段。
就算是敗了,死了,也能洞察人心,創造出如此絕境。
這確實是絕境。
因為他們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身陷這座大陣之中,願意自毀修為嗎?
如同恢復道基的可能性一般——無稽之談。
自己不可能,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這無關善惡。
而是身為一個人,最本能的自私。
可為什麼這個人能一臉漫不經心?!
眾人皺眉打量片刻,這才恍然。
此人來自正道五大聖地之一,萬道天宮。
他們不專精一道,講究的是如果精力足夠,那麼萬道同修也未嘗不可。
雖然這並不可能,但由此可見這個聖地有多麼「包容」。
這也就解釋了,他為何精通陣道。
「那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們?」
突然,有人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乍聽之下似乎有些荒謬。
他們之所以討論,不就是為了告訴城中的人破局之法?
可細想之後,眾人登時醒悟了過來。
若是告訴了城裡的人,他們會怎麼做?
要麼心甘情願地自廢修為,成為大家眼中的英雄,然後從此跌落凡塵,靠著靈丹妙藥續命,在一百多年後化為一具白骨,其他人繼續他們絢爛多彩的人生。
要麼就是強行逼迫別人自廢修為,可這除了會被正魔兩道,世間凡人同時唾棄之外,那人在強烈的恨意之下,也不可能打破陣眼,到頭來一切成空。
前者,眾人希望各自的門人這麼做,更不希望他們這麼做。
後者……
無人敢這麼做。
如此看來,說與不說,確實又有什麼分別?
「還是告訴他們吧。」月素嫻朱唇輕啟,下達了指令。
而後她仿若永凍霜雪的瞳孔之中,閃爍起了一絲微弱的銀芒。
她已經做好了在不影響陣法的情況下,隨時帶走蕭麟和顧劍瑤的準備。
哪怕隔著一道如此棘手的陣法。
可僅僅兩個人,並非做不到。
因為假若真到了無一人肯犧牲,寧願所有人一同被碾壓成肉泥的地步……
那麼理論上,這些人都該死!
唯有蕭麟和顧劍瑤身為劍山子弟,又是那個人的親傳,她才會出手相救。
除此之外,其他人的死活,她也束手無策。
說來奇怪。
明明她都做不到為了其他人犧牲自己,可就是希望別人能這麼做,向她證明正道與大義……
真的存在。
或許,這就是人性吧。
月素嫻抿了抿紅唇。
而且她隱約之間,有著一種預感。
那就是蕭麟可能不會讓事情淪落到那般堪稱醜陋的地步。
連自己的師尊都能忍受著痛苦與難過,將其親手殺死的少年,似乎……
有著為了貫徹自己心中的正義,不惜犧牲一切的決心。
包括他自己在內。
只是……
真的有可能嗎?
就在月素嫻抱著一絲期望,但更多的是懷疑之時……
另一批人對此卻深信不疑。
他們看著蕭麟一路走來,已經親眼見識過了他太多的正道之舉。
師尊、師兄、長老、同門,邪修……
只要他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皆為正義,那麼無論對方是誰,他都會毫不留情……
不,若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也會感到窒息的痛苦,難言的絕望,可最終都會毅然決然的出手。
哪怕這一次出手的目標,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獨屬於他的未來。
他亦會頑如青山,堅定不移。
這也是他們喜歡他的最主要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們這些觀眾現在才分外煎熬。
為什麼……
又是蕭麟?
為什麼要逼著他做選擇?
一次可以,兩次可以,甚至三次、四次……
可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將堪稱永無止盡的選擇題擺在蕭麟的面前,還都是那種最難以抉擇的道德困境?
製作組,你們他媽是高考的時候選擇題全錯嗎?!
這一刻,屏幕前的所有觀眾都無比希望蕭麟能夠自私一回。
不為他人,不為正義,只為自己。
畢竟他肩負、承擔的一切,總是會下意識的讓人遺忘……
如今的他,只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已。
可不管他們的意願與情感如何強烈,都影響不了動漫里的世界。
……
萬雲城內,天光明媚,暖意盎然,此地卻莫名陰冷了下來。
這裡落針可聞。
因為眾人已然得知了破陣之法,每個人都在心中糾結、盤算。
韓塵的額頭滲出了絲絲縷縷的冷汗。
他以為自己做得到。
因為在被墮劍仙拉入夢境,他還不知道那是幻象的時候,他就為了百姓犧牲過。
那時不提有著蕭麟鼓舞了他,他也知道自己只會受傷,哪怕再怎麼嚴重,也僅僅只是受傷。
但眼下卻是他的修為,他的道基,他的劍道,他的未來,他的一切……
都要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犧牲。
甚至假若是性命,反倒還好。
那樣就無需擔心往後半生,陷入無窮無盡的懊悔與內耗之中。
畢竟在韓塵心裡,劍道與正道,一定是劍道在前。
他知道失去了劍道,自己勢必會悔不當初。
韓塵的一雙手攥緊成拳,指尖都刺入到了血肉里。
可最終,他還是猛地鬆開了,冷汗剎那浸濕全身。
他……
做不到。
顧劍瑤美眸微閉,眼睫輕顫,喃喃自語:「修為盡失,還有可能恢復嗎?」
「你在與我說話?」
「你說呢?」顧劍瑤反問道,這很不符合她的性格,語氣強勢到近乎咄咄逼人。
但白髮顧劍瑤曾經得到過她的記憶,自然明白她在擔憂什麼,也不計較。
「縱觀天、冥、人三界,曾經有過,但只此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