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太清怒觀失其道，元始翻臉斥西方
人教既立，人道初開。
整個洪荒天地，乃至那三十三天外的無盡混沌，皆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之中。
那條由人族文武二道牽引，硬生生從浩瀚氣運中掙脫而出的人道長河雛形。
雖然此刻因為人族底蘊尚淺、萬靈尚未徹底歸心。
還顯得有些單薄，不曾真正圓滿。
但它所散發出的那種自強不息、戰天鬥地、教化萬象的嶄新氣息，卻已然超脫了天道的束縛，獨立於天地之外。
這是一種足以與天、地二道並列，鼎足而三的無上大道！
這是屬於眾生萬靈的道！
「好個立人教，開人道————」
太清老子那仿佛能容納天地萬象的神色，終於在此刻變了。
他倒騎青牛的法相微微一震，那一眸子中閃過了一抹陰霾。
昔年，他感悟天機，於人族之中立下人教，傳下金丹大道。
以此教化之功，順應了人族將興的天道大勢，從而一舉成就聖人尊位。
可以說，他太清老子的人教，是占了人族這個天地主角最大的名分。
然而，這無數元會以來。
太清雖為人教教主，享受著人族源源不斷的氣運供奉，卻始終高臥九重天，修那清靜無為之道。
人教，得其名而未見其實。
其教統常年空懸，只有一個名義上的首徒玄都。
對於人族在巫妖夾縫中的苦難掙扎，對於人族的發展壯大，他幾乎從未真正下場干預或是幫扶過。
而反觀武祖不僅僅是人族聖賢，於巫妖時期便為人族傳下武道、四處奔走。
並且其所立之教，並非空有其名。
合文武二脈，聚億萬人心。
其教義不在於求仙問道、長生久視這等一己之私。
而在於守護萬靈、教化萬靈、強盛萬靈。
這等宏大包容的立意，才是真正貼合人道本源，足以與天、地二道並列的萬靈大道！
自己先占其名，卻讓後來者做實其義！
那一瞬間，太清老子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種悖謬之感。
這種被後生晚輩從根源上否定的反差，對於這位向來以無為清靜自居，自詡玄門大師兄的太清聖人來說。
反倒比那武道在人族中壓制了仙道，更令他感到難以接受！
「轟太清老子終究還是開口了。
他並未顯化憤怒，聲音也不高。
但那言語之間所蘊含的混元聖威，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壓得南瞻部洲上空那翻湧不休的諸天異象都為之微微一滯。
「武祖，你以人族薪火、氣運人心立教，確有幾分本事，亦令人欽佩。」
太清老子目光淡漠地注視著立於人道長河之上的武祖，聲音冷冽如冰，「只是，這「人教」二字，早有天數定局，乃是貧道昔日證道之根基。」
「你今日當著洪荒眾生之面，再立同名之教。是要逆吾這聖人教統，亂吾玄門根本麼？」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那隱藏在淡漠言語背後，被死死壓抑著的聖人怒意。
這是道統之爭，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然而，面對太清老子的質問。
武祖立於那奔騰的人道長河雛形之上，任憑聖人威壓如海嘯般拍擊，他那如紫金澆築般的身軀卻是紋絲不動，毫無退讓之意。
「太清聖人言重了。」
武祖仰起頭，目光直視太清法相，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聖人昔日立其名，得享人族無量氣運，然億萬載歲月流轉，眾生未見聖人教化之實，未受聖人庇護之恩。」
「吾今日之舉，不過是撥亂反正，令眾生自有其教、自有其道罷了。」
武祖大袖一揮，指向那下方億萬萬正在苦海中掙扎、為生存而戰的人族，聲音陡然拔高：「若此人教」二字，本就只可為高高在上的聖人所獨占，用以收割氣運，而不可為
人族所得！」
「那聖人之教，與那竊取天地造化的強盜，又有何異？！」
此言一出，舉世譁然！
聖人之教，與盜何異？！
這等狂悖誅心之言，簡直是把太清老子的麵皮扯下來放在地上踩！
太清老子握著扁拐的手猛地一緊，眼底深處殺機隱現。
但他畢竟城府極深，知曉此刻若是直接動手，便是徹底坐實了武祖所言的「強盜」之名，故而強忍著沒有發作。
而另一邊。
元始天尊本就因廣成子在人族丟了慶雲金燈、導致闡教顏面盡失而盛怒。
此時再見武祖當眾立人教，直接挑戰他大兄的道統。
這等於是把他們三清當初在人皇爭奪上布下的這盤大棋，從根子上給掀翻了！
心中的怒火更是愈發熾烈。
尤其當他看到西方二聖已經大搖大擺地顯聖站隊，擺明了要給那蚩尤撐腰時。
他胸中那股對西方旁門積蓄了無數歲月的輕蔑鄙夷，再也壓抑不住了。
「好！好一個武祖！好一個西方教！」
元始天尊冷笑一聲，聖音震盪天穹，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怒。
「接引！准提！爾等平日裡口口聲聲念著慈悲清淨，標榜那出世的德行。」
「今日卻縱容門下大弟子彌勒，在戰場之上暗中偷襲奪寶，行此等雞鳴狗盜之下作之事！」
「當真是不愧為那上不得台面的旁門左道！」
聽聞這番毫不留情的辱罵。
准提與接引二聖的神色皆是一沉，麵皮漲得通紅。
他們身為聖人，也是要臉的。
被元始天尊當著洪荒萬靈的面如此羞辱，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聖人？
然元始天尊卻絲毫不肯收口，反而越發森寒逼人：「貧道尚未清算人皇之戰中，爾等暗中相助巫人蚩尤的這筆帳。」
「你西方門下倒先趁亂刷走吾闡教鎮教重寶！」
「那彌勒既敢奪燈，那便讓他出來當眾將慶雲金燈雙手奉還，並向吾闡教認罪！」
「否則，今日之事，吾元始絕不善罷甘休！」
准提道人眉頭直跳，心中怒火中燒。
他心知元始這番話，已然不僅僅是單純的喝罵討要法寶了。
這是要借著這個由頭，逼他們在諸聖和洪荒眾生面前失盡顏面，徹底斷絕他們在東方傳道的可能！
「元始道兄，此言未免太過霸道了！」
准提當即上前一步，手持七寶妙樹，冷聲回應，寸步不讓：「昔日紫霄宮中，道祖已有法旨，聖人不得輕易插手世俗之爭。」
「然今日，是那廣成子先不顧身份，以開天至寶盤古幡，暗算重創人皇之選蚩尤，擾亂人皇大戰的公正在先！」
「彌勒見其行事歹毒，看不過眼，出手收走那慶雲金燈，以示懲戒，於情於理，皆無不可。」
「何來偷盜之說？！」
准提冷笑一聲，反唇相譏：「若要論壞規矩，不顧麵皮，恐怕是你闡教首徒先壞的吧？道兄這般倒打一耙，未免有失公允！」
一旁的接引道人，雖然仍是那一臉的疾苦之相，看似軟弱可欺。
但此刻面對元始天尊的咄咄逼人，他亦是不再如往日那般退讓隱忍。
他雙手合十，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反駁的禪意，幽幽道：「元始道兄，法寶有靈，自擇有緣。
那慶雲金燈既然落入吾西方教門下之手，便是與吾西方有緣。」
「況且，此刻人道大勢當前，道兄身為盤古正宗，天道聖人，若還在此時執著於一燈一寶的得失，斤斤計較，未免也太失了聖人那包容萬象的氣度了吧？」
這話一出，元始天尊的面色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你————」
元始天尊氣得胸口一陣起伏，指著西方二聖的手指微微發顫。
就連一旁原本還因為武祖立教而心中煩悶的太清老子與女媧娘娘，也是眼中閃過一絲
錯愕。
他們也沒料到。
平日裡在東方三教面前總是唯唯諾諾、只知哭窮賣慘的西方二聖。
今日在這南瞻部洲，竟然敢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毫不留情地頂回元始天尊！
甚至還敢出言譏諷元始天尊心胸狹隘！
一時間。
太清震怒於道統之爭，元始翻臉於麵皮之辱。
西方爭鋒，女媧冷視，平心托天。
五尊天道聖人與一位地道之主的無上意志，在南瞻部洲的這片蒼穹之上瘋狂交纏碰撞那恐怖的聖道威壓，本該將這片天地的時空法則徹底碾碎，將這方圓億萬里的生靈化作虛無。
可偏偏就在這混亂到極致、天地幾欲重開的時刻！
那道由武祖立教所引動，被文武二道托舉而出的人道長河雛形，卻反而在這狂暴的聖人風暴中，顯出了一種異樣而又驚人的清明！
「人道————這便是人道嗎？」
洪荒大陸，億萬萬生靈。
無論是南瞻部洲那些正浴血奮戰的人族武者，還是北俱蘆洲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妖族亦或是四海八荒那些躲藏在深山大澤中苟延殘喘的散修精怪。
甚至是那些尚未開啟靈智的花鳥魚蟲，此刻皆是心有所感。
他們紛紛抬起頭，仰望那風雲變幻的天穹。
只見在那諸聖法相交織的恐怖風暴中心，武祖那偉岸的身影傲然而立。
而在武祖的頭頂，一枚碩大無朋、散發著浩然紫金光輝的「人」字道印，正宛如中天大日般冉冉升起！
在那道印之下，文武二道化作兩條巨龍，相互纏繞，彼此交融。
隨著文武二道的不斷演化，在那人道長河的源頭處，竟漸漸凝聚出了一座恢弘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巨大神門虛影。
那門，不是南天門那般金碧輝煌，亦不似鬼門關那般陰森恐怖。
它古樸厚重，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卻生生不息的味道。
透過那虛幻的門扉，眾生看不到高高在上的仙宮瓊闕，也看不到那講究清淨寂滅的佛國淨土。
他們看到的，是那門內無窮無盡的滾滾紅塵畫面。
這是萬靈安居樂業、教化萬方、薪火相傳之無上氣象！
這，便是武祖以一己之力，在這被諸天聖人壟斷的洪荒大勢之中，為洪荒眾生從玄門三教、西方旁門之外，硬生生開闢出的另一條屬於芸芸眾生自己的路！
一條屬於眾生自己、不求神仙庇護、只求自強不息的通天大道！
人道！
「轟隆隆！！！」
就在這人道神門虛影徹底凝實的剎那，天穹最深處，那原本因諸聖意志對峙而混亂不堪的天機，忽然被一片璀璨到了極致的玄黃光海強行沖開！
那是無量功德！
浩浩蕩蕩，遮天蔽日。
將整個南瞻部洲都染成了一片神聖的金色！
昔年，武祖自己治水平患、立下武道、開創人文時，亦曾沐浴過功德金光。
可此刻，與眼前這幾乎要將整個天地都淹沒的功德汪洋相比，自己昔日所得的那些功德竟都顯得遜色了不少！
只因為，武祖此番所行之舉，其意義已然發生了質的飛躍。
他並非單純的救人水火、護人周全。
而是越俎代庖，直接為萬靈立下了萬世之教統，為這洪荒天地開出了那本該被天道壓制的人道雛形！
這等氣魄，這等功績。
其意義幾乎可與昔年諸聖立下大教、定鼎玄門正統相提並論！
「嘩啦啦」
那無量功德甫一落下，並未直接融入武祖體內，而是先在半空中一陣翻湧。
隨即化作了九輪耀眼奪目的玄黃大日，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懸停在了武祖的周身，將其烘托得猶如那大道主宰降臨。
緊接著，那九輪功德大日之中，又分化出無數條金色的能量長河。
自武祖頭頂的天靈蓋處，以一種極其瘋狂的姿態灌入他的體內！
「嗡！！！」
武祖身軀猛地一震，那本就已是混元金仙中期絕頂的恐怖氣機，此刻在得到了這人道氣運與無邊功德的雙重狂暴加持下，迎來了毀天滅地的爆發！
節節拔升！勢不可擋！
他的血肉在功德中重塑，變得更加堅不可摧，每一寸肌膚都流轉著萬法不侵的紫金神芒。
他的元神在氣運中升華，文道聖心與武道內景完美交融，演化出一方真正意義上的完整小宇宙。
他的道果、真靈，皆在這一刻發生著翻天覆地的究極蛻變！
「不好！此子要藉機突破！」
虛空之上，目睹了這一幕的諸位聖人，此刻皆是看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武祖這不僅是要突破修為那麼簡單，他更是要借著這波開教的無量功德，將那條剛剛顯化、尚顯稚嫩的人道長河雛形徹底坐實！
一旦讓其成功突破，人道長河徹底穩固於天地之間。
那這人族氣運便將徹底脫離天道的絕對掌控，玄門三教再想如以往那般隨意撥弄算計人族乃至萬族萬靈之氣運，便是難了。
「豎子安敢如此張狂！」
臉色難看至極的太清老子，此刻終於按捺不住，第一個動了！
太清老子冷哼一聲，手中扁拐一揮。
那橫跨天際的先天至寶太極圖徐徐展開，陰陽二氣如同兩條遮天蔽日的巨龍，盤旋交錯，帶著一種無上天道意志。
竟是無視了那漫天的功德金光，欲要強行覆蓋在那剛剛成型的人道長河雛形之上，將其硬生生地壓回那虛無的混沌之中！
「此等異數，當誅！」
一旁的元始天尊見太清出手，亦是抓住這絕佳的契機，趁勢加重了自身的玉清聖威。
他那隻原本被平心娘娘地道神光托住的聖人之手，陡然間爆發出億萬道凌厲無匹的玉清神雷。
他不再去管那盤古殿，而是將那浩瀚的聖人之力，連同那天數大勢，盡數化作一座無形的囚牢，朝著正在突破邊緣的武祖狠狠鎮壓而下！
他要借著這股天數大勢，生生壓斷武祖的這次突破契機，讓其遭受功德反噬！
「人族，終究是吾所造化！」
另一邊，女媧娘娘那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決絕。
她既不願看著武祖這般一步登天、坐大成勢，徹底架空她這人族聖母的地位。
也因為她本就身負人族聖母的因果，實在不願任由那人道氣運就這樣脫離她所能掌控的範圍。
「紅繡球，去！」
女媧素手一拋。
那極品先天功德靈寶紅繡球滴溜溜一轉，化作一輪紅色的驕陽，徑直撞向了那人道神門的虛影！
這繡球之上，映照著人族誕生之初的本源氣息。
此刻被女媧催動，竟是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欲要強行干擾武祖對人道的掌控！
面對這等連混元大羅金仙都要退避三舍的恐怖絕殺之局。
武祖依舊緊閉雙目，全力吸收著功德，似乎根本無暇他顧。
然而。
他並非孤立無援！
平心娘娘鳳目含煞，厲聲嬌叱。
她要護的不僅是那即將轉世投胎、融入人族的巫族血脈。
更是武祖今日冒死牽引出的這一線屬於眾生萬靈的嶄新生機！
若人道徹底被滅，那她這地道也遲早會被天道徹底吞噬同化。
平心娘娘不顧一切地催動地道本源。
那座巍峨的盤古殿虛影轟然暴漲，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虛影，雙手擎天，硬生生地抗住了太清老子的太極圖與元始天尊的聖人威壓！
與此同時。
西方的准提與接引二聖，此刻也深知自己早已沒了退路。
他們既然已經因為搶奪慶雲金燈，而和元始天尊徹底撕破了臉皮，得罪了整個東方玄門。
那便更不願眼睜睜看著這場好不容易被武祖挑起，能夠徹底攪亂東方教統的大勢被三清給生生掐滅！
若是武祖敗了，東方三聖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他們西方教。
「三位東方道友，此舉有違天和，貧道師兄弟二人，說不得要向諸位討教一二了！」
接引道人面露大慈悲大無畏之色，手中的接引神幢金光大作，化作一座十二層高的須彌寶塔，硬生生地撞向了太清的太極金橋。
「我西方當興，誰也攔不住！」
准提道人亦是顯化出丈六金身，二十四首十八臂齊出。
手中六根清淨竹、十二品金蓮等諸多佛寶，化作漫天彩霞，毫不留情地刷向了女媧娘娘的紅繡球。
轟隆隆隆！！！！
一時間。
東方三聖欲要鎮壓變數，平心與西方二聖則拼死力保大勢。
六方聖意，帶著毀天滅地的無上威能，在那南瞻部洲的天穹之上，展開了最為激烈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