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年恍然即逝。
骷髏山。
洞府之內，幽冷依舊。
馬元從修行中緩緩睜開雙眼。
他內視己身。
元神安坐於紫府識海。
周身法力如奔涌江河，循環不息。
金仙道果歷經數千年歲月的打磨。
已是圓融無暇，堅不可摧。
然而。
在這片看似平穩的景象之下，馬元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諧。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烙印在真靈深處的燥熱與暴戾。
「果然，這具身體的根基，問題不小。」馬元眉頭微蹙，心中暗嘆。
他這具身體，乃是骷髏山一縷煞氣，偶得機緣，又吸納了天地間的戾氣、死氣、怨氣等諸多負面氣息。
才僥倖開啟了靈智，最終化形成人。
此等跟腳。
可謂是先天不足，五行不全。
最致命的。
便是體內火行之氣異常旺盛。
卻非是南明離火那般的堂皇正大，也非太陽真火那般的至陽至剛。
而是一種混雜了煞氣與戾氣的邪火。
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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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他的道基，侵蝕著他的元神。
修行時日越久。
修為愈發精深，這股邪火便愈發難以壓制。
稍有不慎。
便會心魔叢生，理智盡喪。
化作只知殺戮與吞噬的邪魔。
他記得神話傳說中。
馬元用以壓制這股邪火的方式，堪稱簡單粗暴，卻也血腥殘忍到了極點。
那便是食心。
吞食生靈之心，尤其是修士之心。
心臟乃生靈氣血精華與神魂之力匯聚之所。
以心為食。
既能暫時壓制邪火。
又能滋養自身煞氣，加快修行速度。
「以殺戮為食，以罪孽鋪路……這等修行之法，與魔道何異？」
馬元睜開雙眼，搖了搖頭。
讓他去吞食一顆活生生的心臟。
光是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就讓他胃中翻江倒海。
更何況。
從一個穿越者的上帝視角來看，這種做法更是愚蠢至極。
洪荒世界，天道昭昭。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今日造下的無邊殺孽，他日必有清算之時。
大肆殺戮生靈，必然會引來業力纏身，氣運衰敗。
屆時。
莫說安然度過大劫。
恐怕隨便一場小小的劫難，都能讓他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自己要走的。
是穩健長生的大道，而非飲鴆止渴的邪路。
「食心之法，絕不可取。」
馬元心中斬釘截鐵地做出了決斷。
既然不能用神話中的法子，那就必須另尋他途。
「五行之道，相生相剋。」
「我體內邪火熾盛，乃是火行失衡，若能尋得一件至陰至寒，或是水行屬性的先天寶物鎮壓己身，當可化解此厄。」
心念電轉之間，幾個名震後世的寶物名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太陰星，月桂樹……」
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寶物。
月桂樹乃是太陰星的先天靈根，匯聚了無盡太陰精華，其性至陰至寒。
若是能得其一根枝幹，煉化入體，足以徹底平衡他體內的邪火。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立刻掐滅。
開什麼玩笑！
如今的太陰星，乃是妖族天庭的地盤。
是妖帝帝俊的後宮所在。
那月桂樹更是鎮壓太陰星氣運的無上靈根，有大神通者守護。
別說他一個區區金仙，便是大羅金仙去了，也休想靠近分毫，只怕瞬間就會被巡天的妖神打成飛灰。
「那麼……玄元控水旗？」
馬元的思緒轉向了另一件寶物。
先天五方旗之一的北方玄元控水旗，乃是頂級的先天靈寶。
蘊含無盡的先天癸水之精，防禦無雙，更能操控萬水。
同樣是克制他體內邪火的無上至寶。
可這面寶旗。
如今大概率是在幽冥血海之主，那位殺人如麻的冥河老祖手中。
從冥河老祖手裡搶東西？
馬元不禁又搖了搖頭。
那位可是敢與聖人叫板的狠人，更有業火紅蓮與元屠、阿鼻兩柄殺伐至寶護身。
自己這點修為，跑到血海去，與送死無異。
「罷了，罷了，這也不是我能染指的。」
馬元再次搖頭，心中泛起一陣無力感。
「還有一件，乃是那不周山先天葫蘆藤上結出的七個葫蘆之一，水火葫蘆。」
此寶內蘊水火麒麟，能放出滔天洪水與無盡神火，攻伐犀利。
若是能得到。
他不僅可以藉助其中的九幽玄水之氣壓制邪火，還能多得一件攻伐靈寶。
然而。
思及此寶的歸屬，馬元更是苦笑連連。
那葫蘆藤上的七個葫蘆，現在尚未出世。
而水火葫蘆不出意外。
應該是註定是三清之一的上清聖人，截教通天手中之物。
無論是哪一位，都是他需要仰望，甚至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無上存在。
月桂樹、玄元控水旗、水火葫蘆……
皆是洪荒之中鼎鼎有名的至寶。
也是他不可能染指的存在。
「是我好高騖遠了。」
馬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盡數排出腦海。
他如今的實力，根本沒資格去謀劃這些先天靈寶。
強行去謀求，無異於蜉蝣撼樹，自取滅亡。
「看來，這邪火之厄，只能暫時先行壓制，日後再徐徐圖之了。洪荒廣大，機緣無數，未必就沒有別的寶物可以替代。」
他重新沉靜下來，心知此事急不得。
反正眼下距離封神大劫尚有無盡歲月，他體內的邪火雖是隱患，卻也還能憑自身的金仙修為強行鎮壓，暫時並無大礙。
就在馬元平復心境。
準備再次入定修行之時。
他的心神忽然微微一動，察覺到了自身一處奇異之處。
「這是……」
他的意念，集中到了自己的後腦。
在那裡，一股奇異的能量盤踞著。
與他的元神、肉身緊密相連，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隨著他心念催動。
只見洞府之內，虛空微微波動。
一隻斗大如冬瓜，散發著青黑之色的巨手，無聲無息地從他腦後的虛空中探出，懸浮於半空。
這隻巨手，正是神話中馬元賴以成名的神通。
馬元發現，自己這隻看似猙獰醜陋的巨手。
其掌心紋路之中，竟然流淌著一絲微不可查，卻又玄奧至極的道韻！
那道韻，不屬於五行，不涉及陰陽，虛無縹緲，卻又仿佛無處不在，牽動著冥冥之中的某種至高規則。
「這是……因果的氣息！」
因果！
時為尊，空為王，命運不出，因果稱皇！
這可是與時間、空間、命運並列的無上大道！
三千大道之中，最為神秘，最為強大的法則之一。
聖人之下，誰敢輕言執掌因果？
便是聖人。
一舉一動也要考慮因果牽扯，不敢肆意妄為。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副被他嫌棄不已的煞氣之軀。
竟然天生便帶著一門蘊含因果道韻的大神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剎那之間，馬元心中豁然開朗，許多之前的困惑迎刃而解。
他終於明白，為何神話傳說中馬元區區一介散修。
能有那般凶威，讓闡教金仙都感到棘手。
也終於明白。
為何最後需要准提道人這等聖人存在親自出手，才能將其徹底制服。
尋常攻擊，可以傷其肉身。
但只要這蘊含因果道韻的神通之根不滅，他便能迅速恢復。
而一旦被這隻巨手抓住，就不僅僅是肉身上的禁錮，更是從因果層面上進行了鎖定，難以掙脫！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古人誠不我欺！」
馬元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跟腳淺薄，五行失衡，這確實是他的「禍」。
但天道公允，一線生機。
這與生俱來，暗含因果道韻的神通，便是他最大的「福」！
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是他未來逆天改命的依仗！
有了這般神通。
只要不遇上太乙金仙級別的大能，尋常的金仙修士。
他自信無人能輕易傷他。
甚至於，出其不意之下，他還能反過來克敵制勝。
而太乙金仙之上的人物。
哪個不是坐鎮一方道場，潛心悟道，或是為族群奔波。
誰會無緣無故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骷髏山，來找他一個金仙散修的麻煩？
想通了這一點，馬元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徹底消散。
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堪稱絕對安全！
「穩住，不能浪！」
他立刻告誡自己，剛剛升起的些許驕傲瞬間被撫平。
神通再強，也只是神通，修為才是根本。
自己眼下唯一的短板。
便是手中空空如也，連一件像樣的護身法寶都沒有。
不過此事同樣急不得。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待我修為更進一步，再外出尋覓一兩件合用的法寶。」
馬元心中規劃已定，眼神變得愈發深邃沉靜。
他緩緩收回了那隻青黑巨手。
再次閉上雙目。
五心朝天，進入了修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