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把嘴巴張到最大，一口咬掉大半個饅頭。
天冷，饅頭都凍實心了，把小女孩噎得直抻脖子，眼淚都出來了，卻頑強的不肯吐出來，捶著胸口硬往下咽。
給王胖胖心疼的，連連幫她撫胸口。
「你別急啊，有的是，我給你熱一下，熱軟乎了你慢慢吃。」
小女孩把頭往後仰，一下一下倒著氣兒，眼神不經意間掃過奶奶，心說你不明白，現在不吃，等你走了，我是一口也吃不到嘴裡的。
自從媽媽跑了，她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老太太看著孫女的醜態，氣瘋了。
「你這個瘟大災的玩意，沒吃過東西啊？
怎麼不噎死你，去找你那個沒良心的媽吧。」
說著還要打陳希，王胖胖攔住她，眼眶紅紅的。
「別打她了，小孩子嘴急，沒深沒淺。
你家鍋在哪裡，我給他們把饅頭熱熱。
唉，都怪孩子媽媽，怎麼就能把孩子拋下來自己跑了呢，她不知道孩子離開媽媽，要遭多少罪麼？」
說著話，王胖胖就要去熱饅頭，姜老太太連忙把饅頭都接了過去。
「不用不用，這還沒到吃飯點呢，可不敢浪費糧食。
都給我吧，我收起來。」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搶走。
王胖胖愣了一下，倒也不以為意，蹲下身子幫陳希咽下那一半饅頭，另一半已經被陳尋搶走塞進了嘴裡。
「你叫李希對麼？」
女孩看著像奶龍一樣可愛的王胖胖，終究放下防備，乖巧的點點頭。
「你想媽媽麼？」
一句話戳中女孩淚點，她再次仰起頭，把眼淚憋回眼睛，然後，重重點頭。
女孩的反應讓王胖胖心如刀割，她把孩子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姐姐幫你把媽媽找回來好不好？」
「不！」
陳希幾乎是應激一般的喊出聲。
老薑太太剛把饅頭藏好，回頭正好聽到倆人說話，抄起掃帚嘎噠沒頭沒臉的往陳希身上抽。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人家幫你找媽媽你還不干，你腦子有病啊？
非得讓你弟弟沒人養，非得讓你爸打光棍你就滿意了？
不知道好賴的養漢貨，明天別吃飯了，你不配！」
陳希挨了打，神情再次麻木，無論王胖胖再問什麼，都不再言語。
無奈之下她只能去問陳尋。
小男孩倒是不怕奶奶，但他才懂事，記憶中幾乎沒有媽媽的樣子，只是聽大人說，媽媽是大學生，媽媽不要他了。
村里別的孩子都罵他是野孩子，沒媽的狗種，這讓他很不爽，所以他才想找媽媽。
王胖胖這才想起來，李奇好像從進屋，就沒說過話。
她猛然回頭。
只見李奇一直站在門口，冷眼掃視著屋裡的情況，時不時臉衝著某個方向，仿佛在聽什麼聲音。
王胖胖來到他身邊。
「李奇，老表說過，你現在是咱們龍組的核心，權限比他還高。
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幫這兩個孩子找一找他們的媽媽。
我覺得，以目前的信息，姚媛既然在村里住了七八年，那大概率是認識出去的路，不至於在樹林裡迷路。
說不定現在人就在縣裡，或者桓甸市里。
能不能通過治安所去打聽打聽？」
李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王胖胖低下頭。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也不是咱們龍組的任務。
我就是覺得，孩子太可憐了。
沒有人能取代媽媽的位置，從小沒媽的孩子，眼睛裡是沒有光的……」
李奇還是沒說話。
王胖胖的頭更低了。
「國士，我不是把情緒帶到工作裡面，確實，我是孤兒，我更知道孤兒的日子多難過。
但他們的媽媽實在不該這樣扔下孩子的。」
李奇忽然說道。
「沒有情緒，還是人麼？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可在龍組，我們應該具備完整的情緒，和善意，去看待每一個普通人。
這事兒我沒說不管，但是你再多看看，多想想。」
王胖胖不明所以，但聽到李奇說管，還是很開心。
走回去把陳希和陳尋摟在懷裡。
「你們倆放心，我一定把媽媽給你們找回來。」
陳尋哈哈大笑，陳希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奶奶，還是沒說話。
天色漸暗，男人回來了。
老太太的三兒子叫陳陽，不到一米六的個頭，一隻眼睛小時候意外瞎掉，還有點癩痢頭，腿腳也不怎麼好使。
長相一言難盡，完整繼承了自己母親的三角眼，吊眼梢，五官各有各的想法，都不太想在臉上待著，搞得四分五裂，整個人有一種破碎感。
就是那種在大街上遇到，很想給他直接扔到垃圾桶的人。
陳陽一身酒氣，聽母親說完李奇和王胖胖的來歷，撇著大嘴。
「那小表子就是個狐狸精，打不服的犟種。
我以為她生了兒子就能老實過日子，結果還是不安分。
也怪我，放鬆了警惕，要不然怎麼可能讓她跑了！」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了一下，借著屋裡昏暗的燈光，看清了王胖胖的樣子。
臉上忽然露出猥瑣的笑容來。
轉頭看了他娘一眼，他娘不著痕跡的點點頭，娘倆這一刻心意相通。
「吃飯吧，人家大老遠來的，是大善人呢。
要幫老劉家大丫頭找回那一千多塊錢，還要幫你找媳婦兒。
你下菜窖，把地瓜和南瓜拿出來，蒸了吃。」
老太太和陳陽忙活一會兒，把一個黑漆漆的炕桌擺到炕上，桌面上放著幾個粗麵餅子，一盤蒸好的地瓜和南瓜，一碗自己家下的黃豆醬。
再就是每人一碗大碴子粥了。
陳希沒敢上桌，因為奶奶說了，不讓她吃飯。
王胖胖想問，饅頭哪去了？
可李奇已經開始喝粥，她也不好意思再說啥，只是招呼陳希坐到她身邊。
小女孩怯生生看著奶奶。
姜老太太翻著白眼。
「擺那副死相做給誰看呢？我還真能把你餓死啊。
一天就在外人面前給我上眼藥，像我平時虐待了你了似的。」
女孩根本沒在乎奶奶下面說的是啥，幾乎是衝到王胖胖身邊，端起碗來就把大碴子粥倒進嘴裡，燙得淌眼淚。
又抓起一個地瓜，連皮塞進嘴裡，使勁兒往下咽著。
她不知道這兩個人是誰，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那麼壞，要幫著奶奶和爸爸把媽媽抓回來。
可她能吃上一頓飽飯，這已經是意外之喜。
吃了飯，把碗筷都收到下屋，老太太把炕歸置了一下，忽然笑眯眯對王胖胖說道。
「孩兒啊，我今天帶倆孩子和你那個朋友出去找宿。
你就跟我兒子在家好好住吧。
我那兒媳婦兒跑了那麼久，實在找不到人的話，我看你那麼善良，乾脆留下給倆孩子當媽算了。
我指定不能虧待你，把你當親女兒一樣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