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娜哪裡能聽得進去這樣的話,很乾脆的一揮手。
「巴音爺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爺爺從小把我養到大,我當然知道他捨不得我冒險,可我一樣捨不得他。
所以今天我必須去找爺爺。」
老頭看哈娜竟然不聽自己的話,多少有點意外,畢竟別人家的女兒都是對大人言聽計從的,別說爺爺了,爸爸說話都只有點頭答應的份兒。
心裡不禁又責怪哈吉把孩子養得太野,當年搶走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又把女兒嫁給漢人,生出個不知所謂的外孫女來。
草原的女兒肯定不會這樣。
他求助似的看向身邊,那是他的兒子寶根和兒媳婦兒斯琴,也是洛桑三兄弟的父母。
斯琴屬於典型的眉毛重,顴骨高,殺人不用刀的臉,一開口聲音里就帶著那種撒潑的勁兒。
「放肆。
哈娜,你爺爺老糊塗了,這麼多年竟然沒有教給你該有的禮貌,你怎麼敢違抗長者的命令。
長者不是為你的好的話,能一大早晨就把你喊過來麼?
我們全家,沒有拿你當做外人,我更是恨不得把你當親生女兒來疼愛,洛桑從小就看中了你,你們的婚事會被整個草原祝福的。
你也該感受到這份情意,學會感恩戴德,從此之後,這個世界上多了好幾個用真心關愛你的親人,這是你的福氣。
別人求都求不來。
你趕緊好好聽話,打消出門的念頭,回家去,你爺爺三天內如果沒回來,我們自然會親自去葬鷹谷迎回他的靈魂,讓他回歸長生天。
我當年嫁給寶根,操勞了一輩子,而你進了我的家門就可以享福,你該感謝我們全家對你的恩情。」
婦人說完這些話,充滿憐憫的看著哈娜,猶如看一隻即將到自己家生活,被自己隨意揉捏的小動物似的。
結果哈娜抬起頭來,冷冷看了她一眼。
「斯琴阿姨,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爺爺從來沒同意過,把牧場給漢人去挖,因為他一輩子離不開這裡。
我也不會同意!
爺爺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我會接替他,繼續守護牧場的,那是媽媽囑咐我的事情,我不敢忘。」
「哈娜,不要說那種沒頭腦的話,草原上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女人做主?
你爺爺不在了,我們家願意收留你,你以後就是我家的人,什麼事情都得聽我們的。」
洛桑的父親孟根很不耐煩的插了一嘴。
哈娜感覺跟這家人說不通了,她騰一下站起來。
「看來你們把我喊來,就是浪費時間,我要去找爺爺了。」
「不許去!
從今天開始,你就要好好學一學,怎麼做我家的兒媳婦兒,把你那任性跋扈的臭毛病改一改,要學會什麼叫聽大人的話,聽丈夫的話。
以後你要聽我的話知不知道?」
洛桑從外面走進來,雪停了天晴了,他感覺自己又行了,現在到了他家,有爺爺壓著,有父母罩著,他篤定哈娜不敢再對她動手。
所以他大喇喇走過來,就要把哈娜摁住。
結果反手就被哈娜再次摁倒在地上,又一次狗啃屎。
「啊!」
他爸爸孟根和兩個哥哥波吉,莫日根再也坐不住了,衝過來就要攔住哈娜。
李奇忍不住了。
「小家巧下大鵝蛋,你們是真能裝大皮燕子。
一家子狗男女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能耐?
金剛葫蘆娃塗紅臉蛋,瞅你們那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都給我起開。」
李奇伸手一划拉,寶根,波吉,莫日根只覺一股大力襲來,噗通噗通倒退好幾步,全坐地上了。
老妖婆斯琴看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被人欺負,扯著嗓子喊道。
「你這個該死的過路客,你有什麼資格摻和我們牧人家裡的事兒?
還敢動手打人,我要去旗裡面告狀,你就等著被槍斃吧。
哎呦我的孟根,我的波吉,我的莫日根,你們快起來。」
其實昨天哈娜就知道,李奇身上有股怪力,畢竟他能舉著摩托車頂住門口,硬扛怪風幾個小時不動地方。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到最後已經力竭,而謝若林柔弱得像個大姑娘似的,肯定是李奇有力氣,才讓蒙古包沒有倒。
可他沒想到,李奇這麼能打。
於是她高興起來,也不再管地上的洛桑了,拉住李奇和謝若林,朝著居中而坐的老頭子喊了一聲。
「對不住了巴音爺爺,我先去找我爺爺去啦,等我回來,再讓我爺爺過來跟你們講道理。」
仨人剛轉身,孟根卻一躍而起,抽出腰間的短刀,紅著眼睛攔在門口。
「誰也不許出去!
哈娜,你帶著兩個漢人上門,把我們全家打了一遍,這種事情傳出去,你以後就別想在旗裡面待了。
無論你還是你爺爺,都會成為所有牧民的公敵。
斯琴,你起碼去旗里喊有威望的人過來,給咱們評評理。」
哈娜皺著眉頭說道。
「孟根叔,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
是你們家三個兒子大早晨上門,非得邀請我過來的,說是巴音爺爺有話說。
來了之後,我讓你準備飯你也不準備。
按理說,我的客人就是你的客人,可你們這麼待客,才讓人笑掉大牙。
然後又一直在那裡說三道四,我就是想去救爺爺而已,你們為啥一定要攔著我。」
孟根心說,當然就是為了不讓你去救爺爺啊,拖個一兩天,哈吉的屍體說不定都被狼啃乾淨了,到那時候,哈娜的人和牧場,就都變成他們家的了。
一家人昨晚研究一夜,無論用什麼手段,哪怕用強,都不能讓哈娜離開他們的蒙古包。
大不了就摁倒她,讓自己兒子霸王硬上弓,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飯。
結果來了兩個漢人,把一切好事都給攪和了,孟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決定先把哈娜嚇唬住,然後讓自己老婆去旗里報信,把主事的官人喊來評理。
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久了哈吉自然死透了。
哈娜急得頭上汗都下來了,可面對拿著刀的孟根,她卻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閃過,下一刻,孟根肚子上被李奇使勁兒打了一拳,整個人佝僂得像只大蝦米一樣,吐出好幾口酸水。
「你這個死老頭子,地球豎著轉,赤道大變了麼?
還整個誰也不許動,我就動了,你能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