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葬谷只有這一條路,在蒙古族的語言裡,鷹葬谷叫做雄鷹回歸的地方,傳說中鷹兒老了,飛不動了,就會在鷹葬谷里找一個小山洞,等待死亡的降臨。」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一家牲口,為什麼確定你爺爺回不來呢?
這中間還是差了一點什麼事兒。」
李奇說這話的時候,孟根正和自己的父親喝著酥油茶,說一些悄悄話。
「讓你辦的事情,辦妥了吧?」
「您放心,因為弟媳婦的事兒,這些年我一直盯著這群狼,昨天用您留下來的那塊虎骨和熊血,嚇跑了它們,然後抓住兩隻狼崽子,扔進鷹葬谷里,那頭白馬身邊。
然後我親眼看到哈吉進了鷹葬谷,然後狼王帶著幾十條狼,沖了進去。
緊接著就是白毛風吹起來。」
巴音老頭聽到這裡,終於放下心來。
「哈吉那個老頑固,從我手裡搶走了我從小愛到大的女人不說,現在還擋住我們的離開草原的路。
兩年前,晉先生親自派人帶我們到城市裡參觀,他死活不肯。
可惜,他太愚蠢,不知道草原外面的世界有多麼美麗,他困死了自己,也差點困死了哈娜,還好……」
說到哈娜,孟根臉上有淡淡的遺憾。
「那女子漂亮到不像話,斯琴真的讓他嫁給兄弟三個,怕是活不到太大年紀。」
老頭斜楞他一眼。
「那兄弟三個也就圖個新鮮,以後還會娶別的女人,到那時候你就是她大人,還怕她反抗你不成?
真是廢物。」
孟根聽到自己爸爸這麼說,眼珠一轉,終於高興起來。
巴音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心說也就是他自己年紀大了,要不然他都想嘗嘗味兒。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此時李奇他們才勉強看到鷹葬谷出現在視線裡面,所謂望山跑死馬,估計真正進入山谷,天都黑了。
哈娜終究是太年輕,對路程和馬的反應估計嚴重不足,此時勉強進入鷹葬谷,三個人未必能熬過這個夜晚。
要強的姑娘猛然轉身。
「李奇,謝若林,你倆能陪我走到這裡,我很感激了。
剩下的路,就讓我自己走吧,哪怕死,我也要跟爺爺死在一起。」
李奇騎在馬上沒言語,看著哈娜懷裡的謝若林。
謝若林聽了這話,像受委屈的小媳婦兒一樣,眼圈都紅了。
「你這是要始亂終棄麼?
你把我從蒙古包里抱到這荒郊野外,明知道我不會騎馬,結果竟然要扔下我自己走。
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做人的原則在哪裡?」
一番情真意切的控訴都給哈娜整不會了,姑娘調整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表情才能配合謝若林的表演。
最後放棄了,使勁兒擰了他胳膊一下。
「不要胡說八道!
我又沒亂,怎麼就叫始亂終棄。」
「那你倆現在亂一下子唄,我可以裝作啥也看不見。」
李奇伸出手掌擋住自己眼睛,然後分開手指,做偷窺狀態。
這一下,把謝若林和哈娜都逗樂了,三個年輕人也不知道咋回事,越笑聲音越大,最後都癱軟在馬背上。
「得啦,哈娜,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連累我們。
可既然管了這件事情,我們兩個大男人,沒有讓你一個姑娘自己冒險的道理。
走一步看一步,實在不行死半路。
走吧,既然叫鷹葬谷,總能找到背風的地方,谷里如果有積雪,咱們還可以挖雪洞,熬過晚上。
從你爺爺失蹤到現在,差不多一天一夜了,趕緊找到老爺子才是正事。」
現在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李奇不再開玩笑,低頭驅策著自己的馬兒,三個人三匹馬,往鷹葬谷跑去。
也多虧平日裡哈娜對這三匹馬非常好,吃得肥肥壯壯,要是換做普通的馬,怕是早就四蹄抽筋,倒地不動了。
趕在天光之時,三人到了谷口,猛然間一聲狼嚎響起,緊接著,幾十頭狼一起嚎叫起來,聲音悽厲,仿佛是在警告。
李奇面色凝重。
以他的身手,給他幾分鐘時間,殺光十幾頭狼倒是不難,可狼跟人最大的區別是悍不畏死,哪怕被他打傷,仍然會凶性大發。
萬一被這群畜生撲殺了馬匹,他們就算救到了哈吉,怎麼脫困?
他正躊躇呢,一頭很雄壯的狼猛然出現在道路盡頭,盤踞在路邊一處石頭坡上,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們。
謝若林略微緊張,往後縮了縮脖子,在李奇看來,就仿佛害怕了躲進哈娜懷裡似的,顯得特別小鳥依人……
李奇真想捅瞎自己雙眼,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這輩子要看到這對如此反差的男女。
所以他偏過腦袋,努力看狼,這應該是狼群的首領,故事裡都說,殺了狼王,狼群就會散去,自己現在偷襲的話……
慢著,他是不是看到了什麼奇怪的事情,為啥他在一頭狼的臉上,看到了一言難盡,生無可戀,生不如死的表情。
而這條首領狼的視線,死死落在哈娜身上。
哈娜的表情也很豐富,大概就是,挺疑惑的……
「咋的,你倆認識啊,你不是漢人的孩子嘛,怎麼在狼群里也有親戚?
這是你長輩還是你晚輩?
你不會背著謝若林在外面有其他狗了吧?啊不對,其他狼。」
哈娜表示聽不懂李奇在說什麼,但嘴角露出冷笑,看著那頭體型碩大的巨狼,眼裡沒有恐懼,反倒全是興奮。
「我連續五年都是殺狼比賽的第一,殺的基本都是這個狼王統領的狼群。
這裡面有個挺久遠的故事,但也確實是因為這群狼離得太近,我抓著最順手,跟它也算老對手了。
每次抓完它的手下,它都會用這種目光看著我,它恨我,可它自己也知道,打不過我。」
李奇都驚呆了。
「這樣也行?
非得可這一群狼薅狼毛麼?
咱就說,它們也夠死心眼的,實在惹不起你,不能搬家?」
「別的地方是其他狼群的地盤,他們去了就得跟另外的狼群火拼,反倒占不到什麼便宜。
留在這裡,起碼我不會動他的狼崽子,他的地位不受威脅。
可今天它的狀態不對勁,它好像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