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琴一愣。
「如果狼群真的消失了,這件事情就徹底過去,我永遠不再糾纏。」
「呸!」
哈吉老人從嘴裡啐了一口。
「我本來就沒有害你的丈夫和兒子,你憑什麼要糾纏?
你這是拿我的東西來賭我本該有的東西,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斯琴聽了這話,心裡頗不認可,於是求助似的看向蘇和。
蘇和清了清嗓子。
「哈吉老爹,那你想怎麼樣?」
「我如果能讓狼群消失,斯琴就要把一半牧場給我,反正她家少了兩個男人,用不了那麼大片地方了。
巴音家必須搬家,離我的蒙古包遠遠的,我不想再見到這家人。
如果她願意賭,就把巴音喊來,再喊幾個長者,大家一起見證,日月為憑,永不反悔!」
「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竟然敢惦記我家牧場?
我家雖然少了兩個男人,可我還有兩個兒子,再大的牧場我也管得過來。」
「你要是不敢賭,就把嘴閉上,從此以後不要踏進我的牧場。」
哈吉和哈娜老神在在,靠在蒙古包外面搭的拴馬樁旁邊,爺孫倆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另一邊,斯琴氣得渾身發抖,可話趕話說到這裡,這時候她如果退縮,就真等於啞巴吃黃連,有苦自己咽了。
蘇和來到她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別被哈吉這個老東西嚇住,他炸你呢。
現在事情逼到這步上,他不過是在死鴨子嘴硬而已,那狼群跟我們旗里鬥了多少年,你也不是不知道。
以前大隊人馬都沒消滅,他憑什麼把狼群弄沒?
現在你要是中了他的奸計,灰溜溜回家,那以後這件事情就永遠不用再提了,你丈夫和兒子也就白受傷了。」
「那不行!賭就賭!」
蘇和這麼一說,斯琴就明白了,這兩年一家人處心積慮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占了哈吉的牧場,賣給晉先生那伙漢人,掙了錢去城市裡生活嘛。
現在哈吉等於把梯子遞到自己腳下,自己要是不踩,以後豈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既然斯琴下定決心,蘇和也不廢話,讓巴圖和幾個警員出去找巴音和其他長者一起見證。
自己則進了哈吉的蒙古包。
「小哈娜,給我殺一隻羊羔子來吃吃,你爺爺說,只有你能採到最美味的韭菜花,今天我可要飽一飽口福。」
蘇和大喇喇坐下,指揮哈娜給自己弄吃的。
哈娜斜楞他一眼。
「不好意思,我家羊羔子今天出門了,我的韭菜花都在白災里凍壞了,現在家裡只有幾條剩下的凍肉,你對付啃吧。」
說完這話,點起爐火掏出幾條凍得梆硬的牛肉出來。
蘇和氣得鬍子差點翹起來。
「哈吉老爹,你的孫女就這麼招待尊貴的客人?」
哈吉一攤手。
「我老了,管不動家裡的事情,哈娜這丫頭太懶,我說她也沒用。
要不然你去巴音家裡吧,讓洛桑給你殺羊吃。」
「巴音家現在兩個病人躺在蒙古包里哀嚎,吃什麼藥也止不住他們的疼,我去了要被他們喊死。
算了,凍肉就凍肉,吃了總比餓著強。」
蘇和知道爺孫倆是故意氣他,不過他不在乎,今天這次委屈他記下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這個老東西,和這個即將嫁入巴音家的不知道規矩的死丫頭。
終於,斯琴和巴圖奔波良久,請來了五位長者,還有巴音老頭。
哈吉和巴音在眾人的見證下完成了賭約。
巴音滿臉的不好意思。
「哈吉啊,咱們是一輩子的朋友,沒想到今天因為晚輩的事情,要建立這樣的賭約。
你放心,你的孫女嫁給我的孫子,我們就是親人了,以後我們搬去城市裡住,我的牧場可以租給你繼續放牧。
你不就喜歡守著牧場和牛羊生活嘛,我這人心地善良,肯定讓你如願以償,在牧場裡回歸神明的懷抱。」
巴音樂得鬍子都要歪了,跟斯琴不一樣,他深知哈吉不可能在七天之內消滅那群狼的,別說七天,七年都不可能。
所以他已經開始期待打賭勝利之後的美好生活。
沒想到他有生之年還能去城市裡住上樓房,過上不用風吹日曬的生活,真是神明保佑。
長者們見證之後,也沒多說什麼,大家都不太喜歡巴音的選擇,可既然哈吉想賭,那就按草原的規矩來,願賭服輸。
最後所有人都離開了,等他們走遠之後,哈娜樂得一蹦高。
「太好了,沒想到事情這麼解決掉啦。
真想看看,巴音那一家人知道輸給我們之後,到底是什麼樣的嘴臉。」
哈吉又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你別高興得太早,趕緊去追那兩個孩子,要是追不到馴服狼王的李奇,我們怎麼讓狼群消失?」
「你放心吧,我早就跟他倆約好了,他們會在漢人發現礦藏的地方等我。
我這就去找李奇,讓他幫忙,把狼群先帶走。」
說完這話,哈娜蹦蹦跳跳騎馬去找李奇和謝若林,而哈吉則站在自己家蒙古包外面,看向巴音家的方向。
「巴音老弟,你跟我爭了這麼多年,到底是為啥?
老了之後,塵歸塵土歸土,留在草原不好麼?
你我都是草原吉祥天的孩子,何苦非要去城市裡做那無根的遊魂。」
此時的巴音當然聽不到哈吉的嘆息,他正美滋滋的等待著自己的好日子,哪怕兒子和孫子受傷,也沒影響他的好心情。
畢竟還有兩個孫子呢,等娶了哈娜進門,三年抱倆,然後再給莫日根娶個新媳婦,開枝散葉,很快又是一大家子人。
就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樣,生著生著就變成一大群。
可惜,此時他還不知道,他所有的幻想,都會被一個年輕人打碎,而那個註定讓他失去希望的年輕人,此時正看著眼前的大片土地,陷入深深的思索當中。
「怎麼就會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