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段長鹿子祥也很興奮,天冷了,他仍然敞開衣襟,雙手叉腰。
今天,他帶來四萬塊錢。
在那個年月,四萬塊錢是很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財富,能買好幾套火炕樓,也足夠在市內買一座臨街的房子,幹個小買賣。
現在,他已經輸出去一萬多塊了,可越輸錢,他越激動,嗓門逐漸變大,動作也越來越大。
此刻,他猛然一拍桌子。
「娘希匹,老子還就不信了,這把我偏要押一千塊錢豹子!」
李奇嚴重懷疑這貨本來就是個沉迷賭博的老賭徒,現在不過是本色出演,可是他沒有證據。
電車廠可真是臥虎藏龍啊。
他身邊,譚成忠急得一赫赫的。
「李奇,這把壓不壓?豹子啊,一賠十!」
譚成忠雙眼放光,哈喇子都要淌出來了,這要是一萬九押進去,變成十九萬,我的媽呀!
這輩子不就妥了嘛。
李奇翻了翻白眼。
「啥事這麼著急啊,今天非得死麼?你太奶給你打電話了奧,下面三缺一讓你點炮去?
腦袋像被炮崩了似的,長得赤橙黃綠青的。
那特麼是豹子,你拿頭去賭?」
譚成忠被罵的差點死過去,這個叫奇哥的小孩長得溜光水滑,罵起人來比他奶還喇茨呢,不過為了錢,他只能忍著。
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問旁邊的喬鑫。
「啥叫長得赤橙黃綠青?」
「沒有藍紫……」
「草……」
譚成忠發誓,贏了錢之後再也不搭理這個奇哥,年紀輕輕的罵人都要罵出花來了,也不怕折壽。
李奇一撇嘴,心說自己從不罵人,能讓他罵的都不是人。
於平安開牌,兩張對子一個單,不是豹子,鹿子祥不以為意,老神在在的喝下一口茶水。
「運氣不好。」
仿佛一語成讖,又好像天公不作美,從這把開始,鹿子祥的運氣越來越不好,連押好幾把重注,都輸了。
終於,牌桌上的局面進入焦灼狀態,鹿子祥嘴裡已經開始罵人了,眼前的鈔票越來越少,眼瞅著只剩一萬多塊。
忽然他站起身來,把所有錢都扔到桌上。
「我就不信這個邪了,連續七把都是大,這把肯定開小,我就押小!」
李奇沖譚成忠一使眼色。
「大。」
聽說要跟鹿子祥反著買,譚成忠腦袋還反應了一下,昨天不是跟著買掙的錢嘛?
不過他馬上反應過來,對啊。
昨天是給鹿子祥甜頭,吸引他今天再來的,今天是為了讓鹿子祥輸光,做局讓他借高利貸。
自己這腦袋轉得還是慢。
如果想讓鹿子祥輸錢,那這把鹿子祥押小,肯定就是開大,奇哥果然靠譜!
他毫不猶豫的把兜里所有錢都掏了出來。
「我押大!」
一萬九千塊錢,就那麼堆在桌子上,饒是這屋裡本身就是玩很大賭注的房間,還是讓不少人側目。
連於平安都抬了抬眼皮。
「小兄弟,賭桌無父子,輸贏天註定。
你在旁邊站了那麼久,一把押這麼大,可沒你這麼玩的。」
譚成忠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又因為心虛,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什麼情況?對方看出來李奇作弊了?
結果李奇嗤笑一聲。
「我咋不知道賭場還有不許看時間長,然後一把全押的規矩?
老闆你要是賠不起就直說,我們換個有實力的場子去賭。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石橋子開賭局的地方多了,怎麼就你家這麼多屁事呢?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什麼來頭,這點小錢還得給你解釋半天麼?
真是蚊子叮菩薩,不知死活……」
李奇越說越離譜,眼瞅又要罵上勁兒了,連喬鑫都看不下去,偷偷拽了拽他胳膊。
挨罵的畢竟是他師父,他有點不落忍。
於平安都氣樂了,這些詞兒李奇事先可沒安排,純屬這貨現場加的,他真是罵人有癮……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是我多嘴了。
我這麼大的賭場,還不至於一萬來塊錢都賠不起。
小馬,去把錢點一點,然後拿出同樣的錢備著,給人家看看,咱們到底賠不賠得起。」
於平安一揮手,底下小弟馬上出來,當著譚成忠的面,把他的錢數好,規規矩矩放在桌子上,甚至說了一句。
「大哥你滿面紅光,看著就像要贏錢的樣。」
一句話讓譚成忠心服口服,看看人家這格局,怪不得賭場能開這麼大。
然後,小馬又從於平安這邊同樣點出一萬九千塊來,放到桌面上,給譚成忠預備著。
譚成忠看著桌面上的那沓錢,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把一開牌,他就能把一萬九變成三萬八,雖然答應了給奇哥那個小兔崽子三千,可最後自己還是有三萬五!
三萬五千塊錢,他這輩子都不用上班了,去省城找個招待所一住,天天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晚上就去歌舞廳找娘們!
那日子,簡直是神仙才能過的。
於平安到底是久經江湖的人,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反倒不慌不忙,先問了一句鹿子祥。
「鹿段長,賭桌的規矩您應該懂,買定離手,輸贏都得認,可別找後帳。」
鹿子祥面色有點陰沉,桌上的一萬多是他最後一點賭注了,所以語氣不太好。
「你可別在那叭叭了,我輸進去兩萬多,還差這點?
放心,我不是那打賴的人。」
「那就好,那位小兄弟,你賭得也不小,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拿錢走人,我不攔你。
可等我發了牌,那輸贏你就得認了。」
「我認!快點發牌。」
譚成忠哪裡還聽得進去任何話,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贏了錢之後,怎麼去過瀟灑日子。
大不了錢花得差不多了,再回來找奇哥唄,再贏一筆。
多給他點好處就是了。
反正做局害電車廠工人這種事,天天都在發生著。
這一刻,譚成忠自洽了,他感覺自己找到了這個世界的秘密,找到了發財的捷徑。
於平安不再說什麼,一拍桌子,開始洗牌發牌。
「買定離手,開牌!
2,2,3,小!
對不住了小兄弟,你輸了。」
於平安話音落下,旁邊早有人把譚成忠桌上的錢瞬間收走,譚成忠都沒反應過來。
「不對啊,我怎麼能輸?
我不是應該贏嗎?
這怎麼開了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