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村裡的老百姓犯點什麼說法啊，吃一百個豆不嫌腥呢？
還敢找李正華的麻煩？挨打沒夠麼？
李奇停好車，溜達到人群後面看熱鬧。
一群滿臉橫肉麵相兇殘的婦女唾沫橫飛。
「李正華，退錢！」
「對啊，當初是你讓我們弄大棚，我們也信著你了，家家戶戶都起了大棚。
後來你說自己有車，把菜拉到市裡面賣方便，我們也沒懷疑過。
可誰知道你小子心腸這麼黑！
要不是三爺家的李興超去市里轉了一圈，大家還都被蒙在鼓裡呢。
你四毛錢收我們的茼蒿，轉手就賣七毛，小油菜更狠，兩毛錢一斤裝我們的，到市里就賣四毛。
合著全村人都給你家打工！你掙了大家多少錢？」
「對啊，你真是喪良心，天冷之後，家家戶戶起五更爬半夜，腰都要累斷了，種出那麼點菜來容易麼。
你特麼啥也不干，比我們掙得還多，你還叫個人麼？」
李奇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姨母笑。
難得啊，李正華終於出息了，知道掙黑心錢了，這小子長這麼大，最突出的毛病就是太善良，不知道變通。
早這樣啊，不早就發財了。
人還是得有壓力，看來泰哥給劉雨溪的零花錢停了，讓他終於知道了什麼叫生活的不易，知道劃拉錢嘍。
自己得想想辦法，怎麼胡攪蠻纏一下，把這事兒幫他圓過去。
正想出聲，結果李正華自己先激動了，滿臉通紅的樣子看著都讓人心疼。
「你們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
地里剛摘出來的菜都帶著水呢，拉到市里肯定掉秤啊，再說我的車錢，給司機的錢不是錢？
等到真正賣的時候，蔫吧的，帶土的還需要給人家減秤，這些帳你們不算麼？
我自費買車，還讓李寶義兄弟三個去考大車票，幫大家把菜賣出去，不求你們感謝我，但也不能這麼冤枉我吧？」
老百姓聽了這話面面相覷，不過帶頭的李興超根本不聽李正華的解釋。
「你少來這套，什麼都是你說的，有意思麼？
這大半年，眼瞅著你家大棚越弄越寬，車也買了，新房也蓋起來了。
以前我們都以為是你吃軟飯厲害，傍上有錢人家的小姐了。
結果人家說，劉雨溪現在根本沒錢，那這些錢不就都是你從我們身上掙的嘛！」
幾個支持李興超的人紛紛附和。
「對嘍，會說的不如會聽的，今天你就是說出龍叫喚也沒用。
整得像你沒掙錢似的，你那貨車，你那新房怎麼解釋？大風颳來的唄？
今天你必須把從鄉親們手裡坑的錢吐出來，否則這事兒就沒完！」
「一個吃軟飯的，有什麼臉在這裡嗶嗶唻唻的，還敢騙我們的錢，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小時候誰家沒給你拿過一口吃的，你怎麼腆下來的臉呢？」
李興超找到了李正華的死穴，吃軟飯這事兒他躲不掉，所以越說越理直氣壯。
這時候大家的思路就簡單了，你李正華既然都吃軟飯了，能是什麼好東西？既然都不是好東西了，肯定是偷摸掙大家錢了。
至於李正華說的那些掉秤啊，去泥，蔫吧啥的道理，肯定也都是騙人的。
老百姓的思路就是這麼樸實無華，跟草履蟲似的，只要找到一個人身上一點毛病，那這人就肯定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惡棍。
而另一方面，但凡出現一個強勢的達官顯貴，他們也會自動覺得，這人道德無比光輝，槓槓厲害，幾乎毫無瑕疵。
他們簡單的思維里，好人身上不會有一絲污點，壞人身上也不可能存在一點光輝。
眾人的辱罵讓李正華額頭青筋暴跳，他咬著嘴唇想罵回去，可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這時候說出一句，你們好壞呀，好像有點不應景。
於是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猛的從身上掏出一個帳本來。
「我賠你們可以了吧？
前面的不算了，自從我的貨車買完之後，一筆一筆的帳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鄉里鄉親的，你們的菜摘得不好，帶水帶泥，甚至摘早了蔫吧掉，缺枝少葉品相不好，我都沒說過一句話。
如果不給你們帶，我自己的棚子，一台車就夠，我何必買三台車？
既然你們覺得自己吃了虧，受了委屈，那咱們今天就把帳算清楚，以後你們的菜自己去賣吧！」
李正華這話說出來，最前面的幾個大娘明顯有點一愣。
「正華啊，你看你說的這是啥話？
我們可不是這個意思。
我們是讓你別那麼黑心腸，你市場賣四毛的，憑啥地頭兩毛錢拉？」
「對啊，今天我們過來，一是讓你把以前掙的黑心錢補回來，那錢你拿在手裡心能踏實麼？晚上睡覺能得勁兒？
我們可吃不上軟飯，那都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掙下來的。
二呢，就是給你立個規矩。
當然了，也不說讓你白忙活，以後三不五常的，你來家裡，姨給你做頓飯。
人情人情，可不能都掉錢眼裡，咱們一個村住著，講究的不就是個和睦相處嘛。」
「對嘍，我們就是這個意思。
你那車反正也是跑，也是燒油，也是僱人，就給我們的菜帶上能咋的？
哪來的臉還要掙我們的錢呢？」
「再說了，當初張羅讓我們扣大棚的是你，現在種出菜來，你們幫我們拉出去賣了，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嘛。
你可別逃避責任。」
李奇在後面聽得可太歡樂了，這不比在電車廠里跟白晝對著星艦圖紙天天頭腦風暴有意思多了。
白晝那個死變態，越來越不像人類了，對技術的開發和追求已經達到某種變態的程度。
跟白晝待久了，李奇都感覺自己沒啥人味兒了。
他還是更適合這種人間煙火氣，家長里短，潑婦橫行的農村生活，簡直太有意思了。
所以他根本不想出面，就靜靜的看李正華如何解決。
這次李正華倒是沒有再忍辱負重，而是攤開帳本。
「當初蓋大棚，是你們來求我幫你們弄，不是我求你們，我可沒義務幫你們賣菜，
咱們今天就把帳算清楚，以後你們的菜，自己想辦法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