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滿堂是那種抹不開面子型人格。
雖然心裡已經隱約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可作為男人的面子卻讓他沒法把買不起三個字說出口。
「這……關鍵是……
我倒也沒說不行。
我確實是有誠意的,咱倆都打過這麼多次電話了。」
張曼麗走近他身邊,聲音不高不低。
「你想要我的人,還想要我的錢。
我就是想考驗你一下,看你心到底誠不誠。
你以為我會穿這些衣服麼?
我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能把這家店兌下來。
我得知道你這個人可靠,我才能帶你回房間啊,你懂不懂?」
這家店只有一個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此時正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向李滿堂。
仿佛他是一個只想占便宜的壞人。
氣氛烘托到這裡了,李滿堂腦子有點亂,支支吾吾說道。
「我懂,我知道。」
「那你還不趕緊表達一下你的誠意。
你怕什麼呀?
一會兒回了房間,我還不是隨便你擺弄。
只要你身體沒問題,弄完我就給你三十萬。」
張曼麗忽然停下來,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滿堂一眼。
「難道你騙了我,你身體不行?
所以才……」
李滿堂聞言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
「我身體可好了,我天天都行。」
「那你就趕緊把錢交了。
只要你交完錢,我就帶你回房間。」
「好,你可別騙我。」
李滿堂一咬牙,背過身去,把手伸進褲襠,從縫在毛褲裡面的那個口袋裡,掏出一沓錢來。
然後又拿手蘸著唾沫,數了三遍,才數出460塊來。
遞給張曼麗。
手抖有點哆嗦。
這是李滿堂這輩子最大一筆消費,當年娶媳婦兒都沒花這麼多。
張曼麗嫌棄的一擺手。
「你別給我,你給老闆。
又不是我收你的錢。
我一會兒還得給你錢呢。」
聽到張曼麗這麼說,李滿堂心裡踏實不少,依依不捨的把錢遞給老闆娘。
老闆娘把錢收好,從櫃檯里出來,把裝著衣服的黃色尼龍口袋遞給張曼麗。
二人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張曼麗眉開眼笑,上前挽住李滿堂的胳膊。
「大哥你真好,是個實在人。
這回我徹底放心了。
你也別怪我這麼試探你。
我畢竟是個女人,還事關那麼多錢。
我是真怕碰到壞人。
你不會怪我吧?」
說完這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李滿堂。
李滿堂哪經歷過這個啊?
心都要酥了,現在腦子裡就一個念想,姿勢他都想好了。
二人出了店門,往前又走了幾步,張曼麗在一條小胡同口停住腳步,一捂肚子。
「大哥,我剛才吃飯沒吃愈拙,得去方便一下。
你站在這裡等我,千萬別動啊。
大遼市可大了,道路都差不多,你要是走丟了,我可找不著你。
別動啊,等我啊。」
說著話,張曼麗拎著黃色尼龍口袋拐進小胡同,再一轉身,貼著牆根兒就溜了。
她一路小跑,衝進一家後院。
黎叔早就拎著個黑色皮包在那裡等她。
張曼麗把黃色尼龍袋子塞到黑皮包里,又從皮包里掏出一件黑色大衣,替換上自己的衣服,再掏出一頂帽子戴上。
看著完全像變了個人。
緊接著,倆人挽著手,順著另一條路出去,打了個計程車,揚長而去。
前後也就三分鐘時間。
這邊李滿堂還等著呢。
左等也沒人,右等也不見張曼麗出來,直到二十多分鐘以後,他實在沒辦法,往胡同裡面走。
走出去好遠,也沒看到公廁在哪。
正探頭探腦尋摸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他後背。
「幹什麼呢?」
把李滿堂嚇得一蹦高,回頭一看,是自己兒子李奇。
「你個小癟犢子,你嚇死我了!」
李奇憋著笑。
「你找啥呢?」
「沒找啥!你來幹什麼?
我不說不讓你跟著麼?」
「我沒跟著你啊,我就是閒溜達,正好溜達到這裡。」
李奇瞪著眼說瞎話,他一直就在附近,眼看著李滿堂被騙,眼看著張曼麗跑掉。
李滿堂將信將疑。
「那你溜達這片,知道這哪裡有廁所麼?」
「最近的廁所離這得有二里地,我剛拉完,帶你過去啊。」
說著話,拽著李滿堂就要走,李滿堂哪裡肯干。
「不不不,我不去。
你繼續溜達吧,我等人呢。」
「等誰啊?
張曼麗啊?
她告訴你上廁所,然後順尿道跑了吧?」
「別胡說八道!」
李滿堂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跳的。
「人家跟我嘮的可好了,還拉著我胳膊跟我說話。
她怎麼可能跑?
她往哪跑?
我都通過她的考驗了,證明自己的誠意。
馬上就要掙著錢了。」
李滿堂到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呢。
他天真的以為,張曼麗可能跟他大兒子一樣,冷丁從港城來到大遼,水土不服,拉不出來粑粑,在廁所里摳呢。
估計手頭也沒有肥皂水和香油啥的,摳著比較費勁,所以耽誤了時間。
他也捫心自問。
一會兒張曼麗回來,要是還跟他拉手的話,他到底是拉還是不拉?
洗洗還能用吧……
李奇一臉壞笑,也不說破。
「那行,你就等吧,我也不在你身邊,省得你說是我把人嚇跑了。」
他默默退出去幾百米,在街角找了個樹根兒底下坐著,閉目養神。
十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
身邊聲音響起,李滿堂一屁股坐在李奇身邊,一臉心碎的頹然。
他抹著眼淚,滿腹委屈。
「這人怎麼就能這麼壞?
自己家裡趁好幾千萬,結果坑我幾百塊錢買衣服。
她自己說她身上穿的衣服幾千塊錢一件,一塊手錶比貂都貴,你說她圖啥啊?」
李奇很無語,到現在,李滿堂還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對方是億萬富翁的小嬌妻呢。
「爸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個騙子呢。」
李滿堂虎起一張臉。
「你淨胡說八道,人家怎麼會是騙子嘛。
說不定是有啥事兒,著急走了呢。」
「她不是有電話嘛,你咋不打一個問問?」
「那個號碼是公共電話,以前都是打完,留個信兒,等她給我打回來。」
李奇人麻了。
「她連個電話都沒有,你是咋相信她趁幾千萬的呢?
咱家都有電話。」
「人家說了,為了保密嘛,不能讓別人知道。」
「爸啊,你比馬奎還拙劣呢。」
「誰是馬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