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上輩子好吃懶做,別的地方不行,但在吃這方面他可是有點研究的。
雖然比不了那些正經大廚,但也算是會吃的。
中午拎回來的大棒骨已經泡了幾小時的血水,此時被陳衛東從中間砸開,方便一會燉煮的時候燉出骨髓來。
沈靜儀被陳衛東安排著切酸菜。
沒辦法,冬天醃了太多酸菜,現在陳衛東家裡一個月得吃二十八天的酸菜。
不過酸菜跟大骨頭也是最配的。
大棒骨焯水,加蔥姜大料燉煮。
那邊沈靜儀也乾淨利索的切完了酸菜。
這年頭農村女人從小就會做飯,幹這些活都熟練的很。
有些家裡孩子多的,父母去上工,都是老大帶老二,老二帶老三,還沒嫁人呢,帶孩子都極其熟練了。
陳衛東將酸菜攥干水分,在另外一個灶上炒干水分。
這是為了等下燉酸菜的時候,酸菜能更好的吸收大骨頭湯的味道。
其實這一步應該要加入豬油炒的,但現在家裡沒這個條件。
陳衛東倒是買了一些豬板油,但那是留著明天做包子的。
孫德勝給的棒骨都是剔完肉的,但上面還是帶著一些筋頭巴腦的拆骨肉。
此時經過長時間燉煮,骨髓裡面的油脂析出,這些拆骨肉也變得軟爛,豬肉的香氣頓時瀰漫整個廚房。
陳衛東深吸了一口氣,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是這年頭的豬肉香,跟後世那些飼料豬完全是兩種味道。
陳廣德已經帶著兩個兒子回來了,正在院子裡面修農具。
聞到這股味道,三個人都同時咽了一下口水。
長時間干體力活的人最缺油腥兒,他們肚子裡的饞蟲一下子就被勾上來了。
這邊陳衛東把炒好的酸菜扔進骨頭湯里繼續燉煮,他讓沈靜儀又搗了幾頭蒜,加點醬油來做蒜醬。
他自己則是翻出來幾個干辣椒,小心翼翼的扔進灶坑裡面烘烤到微微發糊立刻拿出來捏碎。
糊辣椒配酸菜湯也是一絕。
又燉煮了半小時,酸菜燉棒骨的香氣已經瀰漫了整個小院子。
陳衛東出鍋前加鹽和味精調味,嘗了嘗湯滿意的點了點頭。
「開飯啦!開飯啦!」
眾人早就被香氣勾的不行,一聽開飯,大哥二哥家那三個孩子早就在飯桌前等著了。
大盆的酸菜燉棒骨端上桌,裡面飄著油花,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棒骨上的碎肉,這勾的那三個孩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不過老陳家家教都不錯。
三個孩子就算是再饞,大人沒上桌他們也沒有先動筷子。
「吃啊,都等什麼呢?」
陳衛東一擺手,招呼著眾人上桌,同時端上來蒜醬和糊辣椒。
「把這個糊辣椒撒在酸菜湯裡面那才叫一個絕,不過小孩子別吃啊。」
陳衛東盛了一碗酸菜湯,酸香濃郁,泛著油花的酸菜湯再撒上帶著濃郁焦糊香味的糊辣椒,那叫一個地道。
雖然主食還是噎嗓子的玉米面餅子,不是大米飯,但好歹味道是對上了。
「怎麼樣,好吃麼?」
陳衛東得意的看向家裡人。
老爹陳廣德和大哥二哥就不用多說了,腦袋都快埋碗裡了,兩句話的功夫就吃下去一個玉米面餅子。
就連大嫂二嫂都顧不得說話,埋頭吃飯。
徐秀琴撇撇嘴:「放了兩塊大棒骨能不好吃麼,還費那麼多柴火,都夠我做三頓飯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徐秀琴也不得不承認,這死孩子還挺會研究的。
特別是那個燒糊的辣椒放在酸菜湯里,還挺開胃。
大哥陳衛國家的老大陳學峰一臉崇拜的看著陳衛東:「三叔你可真厲害!我就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酸菜湯!」
喝完一碗,陳學峰又盛了一碗,但這次他卻偷偷摸摸加了點糊辣椒,頓時被嗆的直咳嗽。
其實糊辣椒是香大於辣的,但他這麼大點的孩子從小就不吃辣,自然受不了。
陳衛東揉著陳學峰的腦袋,笑罵道:「告訴你小子別吃,非得好奇是不是。」
拿過陳學峰的那碗酸菜湯,陳衛東又給他盛了一碗新的。
上輩子自己混成那副德行,大哥二哥怒其不爭,跟他的關係都不怎麼好。
反而是大哥家的侄子陳學峰和侄女陳曉旭,還有二哥家的陳學嶺跟他的關係還不錯。
小時候陳衛東就給他們做各種玩具,在他們看來自己這個三叔最會玩了,不像他們的爹媽就只會罵他們。
後來長大了,逢年過節這兩個侄子和侄女偶爾也會來買點東西看看他這個三叔,聽他胡吹牛逼,來的倒是比他兒子都勤。
「老三,你這包子都賣出去了?這買賣這麼好做?」
二嫂張艷霞好奇的打聽著。
本來她還想看陳衛東笑話的。
沒想到陳衛東的包子賣的竟然還挺成功,又買了一堆肉麵回來。
「是都賣出去了,不過這買賣可不好做。」
陳衛東搖了搖頭:「二嫂你也看到了,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忙活,你們睡覺呢我就得早起包包子,去了鎮上也得吆喝賣貨,不然砸手裡就是虧錢。」
這年頭的人都有些羞澀,而且大家也都習慣了去特定的供銷社商店買東西賣東西。
讓他們站在街頭吆喝買賣,聽著簡單,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二嫂想了想,這也就是陳衛東臉皮厚能做到,她自己肯定辦不到。
她還想問問陳衛東能賺多少錢,但卻被二哥陳衛家懟了一下:「吃你的飯得了!瞎打聽什麼?」
二嫂撇撇嘴,沒有繼續追問到底。
這時陳廣德舉著酸菜湯,看向徐秀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幹啥?想說就說唄。」
徐秀琴一挑眉。
陳廣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老三做的這酸菜湯不錯,我想撈個骨頭,盛碗湯給他爺送去。他爺這些年省吃儉用,也沒吃到過什麼好的。」
「他們省吃儉用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老大家的念書,給老二家的買工作,那省吃儉用的錢給咱們了?」
徐秀琴的火『騰』的一下就起來了。
不過看著陳廣德低下腦袋,她還是冷哼了一聲:「去吧,老爺子做事還算是公道,雖然沒偏向咱們,但也沒差了咱們的。」
徐秀琴對陳衛東的奶奶怨念頗深,但對陳老爺子還算是可以的。
陳老爺子雖然也偏向大兒子,但對於其他兒子倒也不算太過分。
陳廣德分家,一等田大部分都給了陳廣德。
家裡面雖然錢不多,但陳老爺子也暗中給了陳廣德二百塊,讓他添置家業。
當然在沒分家的時候,陳廣德乾的那些活遠遠不止二百塊。
今天陳廣德要是給他媽送,徐秀琴肯定要鬧起來。
但他說給陳老爺子嘛,徐秀琴雖然語氣上還是不樂意,但還是拿出來一個大海碗,撈了一大碗酸菜湯,又盛了一個大骨頭,還撿了一些拆骨肉進去。
「你們先吃,吃完了再送去。」
陳廣德三下五除二吃完,沖陳衛東說道:「老三,你跟我一起去送。」
陳衛東撇撇嘴:「就一碗酸菜湯還得倆人去送,爹你累的連一碗湯都端不動了?」
「讓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陳廣德面色微紅,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
陳衛東扯了扯嘴角,沒有繼續調侃自己老爹,跟著他一起去陳家大宅。
他知道老爹為啥喊上自己。
無非就是怕自己老媽多想,比如他去了大宅那裡會不會偷摸給爺爺奶奶錢,爺爺奶奶那邊會不會說自己老媽壞話之類的。
多一個人跟著,也好顯示他光明磊落嘛。
陳衛東他們住的是陳家老宅,已經破敗不堪了。
陳家大宅是五年前新蓋的,離老宅也不算太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老陳家只有陳廣德分出去了,大伯二伯還有陳衛東的四叔都在老宅里住,所以老宅面積大的很。
一間正房有四個屋子,南向左邊是陳老爺子老兩口的,右邊是大兒子陳廣文一家。
北向右邊是二兒子陳廣武一家,但北向左邊住的卻並不是四兒子陳廣義,而是空著的。
陳廣義一家住在東邊的廂房裡,面積不大還挨著馬棚。
正房那屋子空著也不給老四一家住,是因為要留給陳衛東的姑姑,陳老太太心尖尖上的小女兒陳鳳玲住。
陳鳳玲早就嫁到縣城裡面去了,也就逢年過節才能回來那麼幾次。
就這樣家裡都得專門給她留一間屋子,足可見陳老太太對這個小女兒有多重視。
老陳家這家庭地位從住的地方就能看出來,簡直一目了然。
當然陳衛東他們家沒分家的時候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們住的是西廂房,面積和東廂房一樣,但陳衛東他們家人多啊。
沒辦法就只能把西廂房旁邊的倉房收拾出來住人,冬冷夏潮的。
這也是當初徐秀琴鬧著要分家的原因。
正房空著一間屋子都不給他們住,讓他們住倉房,這也有點太欺負人了。
老宅雖然破,夏天漏水冬天漏風的,但好歹不用受氣。
陳衛東的嘴角翹了翹,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容。
上輩子他就知道陳家大宅這幫人都是什麼德性了,他可從來都沒把這幫人當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