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掛了電話,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隊長的肩膀。
隊長回過神,轉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許多話都已不必再說。
過去的緊張,對峙,那些生死一線的瞬間,在此刻,都化作了另一種情緒。
隊長緊繃的嘴角,緩緩鬆開,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謝了。」
秦煥也笑了。
「這次,劇本是我們寫的。」
那些無法挽回的過去,在藝術的創作中,似乎也找到了另一種消融與和解的方式。
廢棄的工廠里,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塵土混合的怪味。
巨大的鋼筋結構裸露在外,像一頭死去巨獸的骨架。
劇組就在這骨架之下,搭建起了一座陰森詭異的「紅房子」。
牆壁被漆成暗紅色,斑駁陸離,角落裡擺放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實驗儀器,金屬表面泛著冷光。
「各部門注意!」
班傑明導演舉著擴音器,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最後一場戲,紅房子最終對決!」
「A機B機就位!」
「燈光!再壓低一點,我要那種地獄爬出來的感覺!」
「Action!」
場記板清脆一響。
鏡頭瞬間聚焦。
秦煥動了。
他的身形快得帶出一道殘影,一個側身滑步,躲開了「小丑」演員揮來的鋼管。
鋼管帶著風聲砸在地面上。
火星四濺。
扮演小丑的演員是個壯碩的白人,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眼神兇狠。
他可不是什麼花架子,一身的腱子肉,是好萊塢頂尖的動作演員。
「來啊!士兵!」
小丑演員嘶吼著,完全進入了角色癲狂的狀態。
秦煥眼神一凜。
他沒有回話。
身體就是他最好的語言。
一個標準的格鬥起手式,簡潔,高效,充滿了致命的壓迫感。
秦煥不退反進。
他猛地壓低身體,手臂如同靈蛇出洞,精準地格擋住鋼管。
手腕順勢一翻一擰。
「啊!」
小丑演員發出一聲痛呼,手裡的鋼管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下是實打實的擒拿技巧。
快。
准。
狠。
導演班傑明在監視器後頭,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YES!就是這個!」
「這該死的真實感!太棒了!」
動作指導在旁邊看得直冒冷汗,小聲嘀咕。
「導演,秦這幾下……可都是軍方格鬥術里的殺招啊,稍微改了改就用上了。」
「他這是真打啊!」
班傑明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要的就是真打!」
「觀眾的眼睛雪亮著呢,那些軟綿綿的套招早就看膩了!」
「給我繼續!」
場上,戰鬥還在繼續。
秦煥一招得手,攻勢如同潮水。
肘擊,膝撞,鎖喉。
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卻又充滿了暴力美學。
小丑演員被打得節節敗退,臉上的油彩混著汗水,看起來更加猙獰。
他完全是被秦煥的氣場壓制住了。
那不是在演戲。
那是一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才有的殺氣。
「Cut!」
班傑明興奮地喊停。
「完美!太完美了!」
小丑演員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他看著秦煥,眼神里滿是驚嘆和一絲後怕。
「哥們兒,你以前……到底是幹嘛的?」
「你這身手,不去打黑市拳都屈才了。」
秦煥收起一身的凌厲,遞給他一瓶水,笑了笑。
「為人民服務。」
……
下一場戲,輪到了子午。
劇情里,秦煥被小丑用特殊裝置困住,即將被注入不明藥劑。
千鈞一髮之際,子午扮演的神秘客「鬼手」需要用飛刀割斷線路,救下主角。
特效團隊早就準備好了。
道具師拿著一把塑料飛刀走過來。
「午哥,這是您的刀,上面有定位點,後期我們做特效。」
子午看都沒看那把塑料刀。
他從自己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三把造型奇特的飛刀。
刀身漆黑,沒有開刃,但分量十足。
「不用那個。」
他淡淡地說。
「我用自己的。」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特效總監一臉為難。
「午哥,這……這不合規矩啊。」
「真刀萬一失手了怎麼辦?那套設備很貴的!傷到人就更麻煩了!」
子午沒理他,只是看向班傑明。
「導演,信我嗎?」
班傑明盯著子午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
「有點意思。」
「來,給我看看你的活兒。」
「攝像機準備!給他特寫!」
靶子被設置在五米開外,就是一根細細的電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子午手腕一抖。
「咻!」
一道黑光閃過。
眾人還沒看清,那把飛刀已經穩穩地釘在了靶子上。
刀尖距離那根電線,不到一毫米。
精準!
「臥槽!」
特效總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再來!」班傑明大吼。
子午面無表情,又是兩刀出手。
「咻!咻!」
三把飛刀,呈品字形,死死地將那根電線鎖在中間。
分毫不差。
整個劇組,鴉雀無聲。
過了好幾秒,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
「牛逼!」
「這還做什麼後期啊!實拍!必須實拍!」
特效總監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滿臉都是崇拜。
「午哥,您這手絕活兒……收徒嗎?」
……
片場的另一邊,邦尼的戲份也在同步進行。
他扮演的是一個被「紅房子」逼瘋的天才密碼學家。
此刻,他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對著一台布滿灰塵的電腦,嘴裡念念有詞。
「不對……不對……這個序列是陷阱……」
「哈哈哈,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
他的表演方式極其神經質。
時而抓耳撓腮,時而捶打鍵盤,時而又對著屏幕發出詭異的笑聲。
眼神里充滿了瘋狂、偏執和天才的火花。
那種癲狂的狀態,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班傑明只看了一眼,就對副導演說。
「給他近景。」
「再近一點。」
「對,懟他臉上拍!」
邦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口中飛快地吐出一大段專業性極強的解密台詞,沒有一個字的磕絆。
最後,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進來了。」
「Cut!」
班傑明一拍大腿。
「過!」
「一條就過!太他媽有感覺了!」
他衝著邦尼豎起大拇指。
「邦尼!你就是個天才!」
「我決定了,必須給你加戲!你這個角色,絕對會成為經典!」
邦尼從角色中抽離出來,還有些恍惚,他靦腆地笑了笑,和剛才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