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咬著牙，轉過頭，繼續他那漫長而痛苦的五公里。
看著三個明星截然不同的表現，不遠處的幾個特戰隊員，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
「嘿，你們看見華辰魚那眼神沒有？嘖嘖，跟要吃人似的。」雷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田果。
「看見了，那小眼神，怨毒得喲，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一樣。」田果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隊長罰他五公里，還是罰輕了。要我說，就該讓他去豬圈裡清理一下午，好好治治他那身嬌肉貴的臭毛病。」雷戰哼了一聲。
「哎，雷戰，你說，隊長讓咱們就這麼看著？那個華辰魚，跑著跑著別再猝死了吧？好歹是個大明星，真要是出了事，咱們也不好交代。」旁邊另一個叫何璐的隊員有些擔憂地說道。
「讓他跑！死不了！」
雷戰冷冷的說。
「就是，這種人，就得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咱們走吧，別在這兒礙眼了，隊長估計也煩著呢。」
幾個特戰隊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可沒那個閒工夫，去伺候一個巨嬰。
眾人說笑著，勾肩搭背地離開了訓練場。
偌大的訓練場上，很快就只剩下華辰魚一個人。
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大了。
吹得訓練場邊的樹林，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鬼手，在黑暗中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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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辰魚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跑完了第四公里，還剩下最後一公里。
但這最後一公里，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遙不可及。
他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每一次呼吸，喉嚨里都湧上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雙腿沉重得像是被綁了兩個沙袋，機械地向前邁動著。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和不真實。
更讓他恐懼的，是這無邊的寂靜和黑暗。
戰士們走了，其他明星也走了。
就連一直開著的直播設備，好像也因為天黑，被工作人員撤掉了幾個。
只剩下幾個孤零零的夜視攝像頭，在遠處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整個訓練場，空曠得可怕。
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場地上迴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滲人。
他開始害怕了。
他從小就怕黑，怕鬼。
此刻，周圍山林里傳來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驚肉跳，汗毛倒豎。
他總覺得，那片漆黑的樹林裡，有一雙雙眼睛，在直勾勾地盯著他。
這種源自未知的恐懼，比身體上的疲憊，更讓他感到崩潰。
「快點……快點跑完……」
他咬著牙，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驅散內心的恐懼。
他開始拼命地加速。
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像一頭被追趕的困獸，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刺。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噩夢。
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
他的這場「個人秀」，正通過幾個僅存的夜視直播鏡頭，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億萬網友的面前。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刷新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他那慫樣！剛才不是還挺橫的嗎？】
【跑啊！你倒是繼續狂啊！怎麼不狂了？】
【爽！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心裡就一個字，爽！】
【這哥們兒是真不行啊，體能也太差了，這才五公里，就要死要活的。】
【主要是心理素質不行，你看他那東張西望的樣子，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笑死我了。】
【感謝秦隊長！為民除害！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壓！】
【秦隊威武！這才是真男人！就該這麼治他！】
看著華辰魚在鏡頭裡那副驚恐又狼狽的慘狀，大部分網友都感到了一陣身心舒暢。
讓你作！讓你狂！
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這就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當然，直播間裡，依舊有華辰魚的死忠粉在掙扎。
【你們還有沒有良心！魚魚都跑成這樣了，你們還在說風涼話！】
【那個姓秦的教官就是個魔鬼！他這是在虐待！我要去告他！】
【心疼死我家魚魚了，他只是個歌手啊，為什麼要讓他承受這些？】
【哥哥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不要怕！媽媽愛你！】
然而，這些零星的控訴和心疼，很快就被更多理智網友的口水給淹沒了。
【拜託，搞搞清楚，是他自己違反紀律在先，尋釁滋事在後，受罰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軍營是什麼地方？是讓你來耍大牌的地方嗎？既然參加了這個節目，就要遵守人家的規矩！玩不起就別玩！】
【還告教官？你拿什麼告？人家這是合理訓練！全程直播，有錄像有真相，誰也別想顛倒黑白！】
【前面的粉絲，別再給你家哥哥招黑了行嗎？現在全網都在罵他，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群拎不清的腦殘粉！】
【別叫他魚魚了，叫他花公公吧，我看挺合適的，那娘們唧唧的樣子，簡直了。】
【哈哈哈哈，花公公可還行？樓上的，你可真是個取名鬼才！】
網絡上的風向，已經徹底倒向了秦煥和節目組。
華辰魚的粉絲們，無論再怎麼聲嘶力竭地辯解和辱罵，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她們的偶像，此刻在全國人民的注視下，丟盡了臉面。
而她們，也成了全網嘲笑的對象。
華辰「魚」，這一次，是真的翻不了身了。
他只能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狼狽地，孤獨地，跑到終點。
華辰魚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悽厲。
他的體力早已透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鑽心的疼。
汗水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冰冷又沉重。
然而，比身體上的疲憊更讓他感到崩潰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壓力和無邊無際的孤獨。
直播間裡，最初的狂歡和高潮已經過去。
畢竟，再精彩的「猴戲」，看久了也會膩。
網友們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看著華辰魚像個複讀機一樣，在操場上一圈又一圈地機械跑動，最初的爽感和新奇感，很快就被單調和乏味所取代。
【還沒跑完啊？】
【沒勁了，我還以為他會當場昏過去呢，結果到現在還在撐著。】
【切，沒意思，走了走了，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