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邊境。
潮濕、悶熱的原始叢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三道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幽靈」,正在無聲地穿行。
秦煥、高大壯、冷鋒三人,身上覆蓋著厚重的吉利服,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們的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在錯綜複雜的藤蔓和灌木間移動,幾乎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秦煥打出一個手勢。
隊伍瞬間停下。
高大壯魁梧的身軀伏低,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地面。
他的指尖,輕輕撥開一片落葉。
落葉下,一根細如髮絲的絆線,連接著一處偽裝巧妙的詭雷。
高大壯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拆除了引信,對著秦煥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這已經是他們進入這片區域後,拆除的第七個陷阱了。
冷鋒半跪在地,舉著一台造型奇特的儀器。
這是春城基地最新配備的單兵紅外熱成像儀,能夠穿透大部分植被的遮擋,精準捕捉到熱源信號。
「隊長,十一點鐘方向,八百米,發現熱源信號,一共六個,正在緩慢移動。」
秦煥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專注。
他大腦飛速運轉,幾乎在零點一秒內就制定好了作戰計劃。
「冷鋒,鎖定對方的狙擊手和尖兵。」
「大壯,你跟我繞到他們側翼。」
「記住,我的第一槍響後,你們自由射擊。」
「優先打掉他們的頭和尾,把剩下的,往北面的河谷方向趕。」
秦煥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跟他們……打一場游擊。」
「不留活口。」
「是!」
高大壯和冷鋒沉聲應道。
下一秒,三道身影再次消失在叢林中,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卻依舊悄無聲息。
同一時間,桂海邊境。
袁朗、向羽、許三多三人,也在執行著同樣危險的任務。
「三多,情況怎麼樣?」
袁朗壓低身體,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樹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許三多趴在一處高地上,手中的紅外熱成像儀,和冷鋒用的是同款。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顯示屏。
屏幕上,一個個代表著敵人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前方的一處山坳里。
許三多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副隊……你……你最好自己過來看看。」
袁朗眉頭一皺,察覺到了不對勁。
許三多雖然有時候有點「憨」,但軍事素質極硬,心理素質更是超一流,很少會出現這種失態的情況。
他迅速移動到許三多身邊,接過熱成像儀。
當他看清屏幕上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
屏幕上,那片不大的山坳里,紅色的光點……
至少有三四十個!
情報有誤!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們三個人,對上一個加強排?
向羽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不像許三多那樣失態,只是死死地握著手裡的95式自動步槍,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副隊,這情報部門是幹什麼吃的?」
「這他媽是捅了馬蜂窩?
情報上說,只是一小股武裝毒販,最多不超過十個人,攜帶輕武器。
可眼前呢?
熱成像儀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數量至少是情報的三倍,不,四倍!
而且看他們分布的警戒哨位和巡邏路線,他們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正規軍!
「現在罵娘沒用。」
袁朗已經徹底冷靜下來,那雙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銳利如鷹。
他大腦高速運轉。
硬碰硬?別開玩笑了。
他們三個人,就算渾身是鐵,又能碾碎幾顆釘?
撤退?也不行。
他們已經深入到了這個位置,身後是綿長的國境線。
如果放任這股敵人滲透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三多,別發呆了,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袁朗一巴掌拍在許三多的鋼盔上,發出「梆」的悶響。
「俺的個娘……副隊,這……這咋打?」
許三多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臉上血色退盡,聲音還是有點發飄。
這不是他不勇敢,而是眼前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過往所有演習和任務的範疇。
「誰說要跟他們硬打了?」
袁朗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瘋狂而又桀驁的弧度。
「他們人多,我們就跟他們玩捉迷藏。」
「他們想抱團,我們就把石頭扔進他們隊伍里,讓他們自己亂起來。」
袁朗的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鑽進向羽和許三多的耳朵里。
「我們的任務,不是全殲他們,我們的任務,是拖住他們!」
「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這裡,讓他們走不了,也咽不下!」
「拖到支援抵達為止!」
他看著兩人,眼神里燃燒著火焰。
「咱們仨,就當一個連來用。」
「向羽,你去九點鐘方向,找個制高點,你是我們的眼睛,也是第一桿槍。」
「記住,打了就跑,別貪槍,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三多,你去三點鐘方向,那邊地形複雜,溝壑多,方便你發揮。」
「你槍法准,腦子靈,給我從另一個方向襲擾他們,讓他們摸不清我們到底有幾個人。」
「我,居中策應,當個自由人,哪裡需要我,我就去哪裡補位。」
袁朗迅速地在地圖上規劃出三個區域。
「我們兵分三路,打一場游擊戰。」
「記住,我們的核心戰術就八個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許三多的眼神,從最初的慌亂,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他想起了那些殘酷的訓練,想起了袁朗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的恐懼被一種叫做「信念」的東西所取代。
「是!副隊!」
向羽也沉聲應道:「明白!」
「很好。」袁朗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檢查裝備,同步時間。五分鐘後,各自進入預定位置。」
「記住,通訊保持靜默,除非必要,用我們之前約定的暗號聯繫。」
「最重要的一點。」
袁朗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活著。」
「是!」
三分鐘後,三道身影從高地上悄無聲息地滑下,消失在墨綠色的叢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