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眾人再次看向屏幕，雷戰的隊伍正在報告沿途的發現。
「……從這裡開始，敵人的屍體數量在銳減。」
「裝備也完全不同了，都是頂尖的職業僱傭兵。」
「這說明，秦煥他們的彈藥，很可能已經瀕臨告罄！」
「他們已經沒有能力再進行高效的遠程射殺了！」
一個參謀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悔和自責。
「是我們大意了……我們就不該同意，只讓他帶兩個人去春城……」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統帥厲聲打斷了他。
「立刻接通雷戰！告訴他，敵人正在收網！他必須更快！再快！」
而此刻，在距離雷戰小隊數十公里外的雨林腹地。
一處被巨大蕨類植物覆蓋的隱蔽土坡下。
秦煥、冷鋒、高大壯三人，正靠著潮濕的泥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被汗水、雨水和泥水徹底浸透，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厚厚的油彩，但依舊掩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疲憊。
「隊長……」
高大壯的聲音有些嘶啞，他摸索著從戰術背心上取下自己最後一個步槍彈匣。
他在手裡掂了掂，那輕飄飄的重量讓他的心直往下沉。
他把子彈一顆一顆地倒在手心。
一顆，兩顆，三顆。
沒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冷鋒。
冷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拔出自己的手槍，退下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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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倒出了三發黃澄澄的9毫米手槍彈。
步槍彈匣，早已經空了。
六發子彈，這就是他們兩個全部的火力。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秦煥。
秦煥靠在那裡，閉著眼睛，胸口平穩地起伏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冷鋒和高大壯都清楚，在這種環境下，隊長的警惕性比任何野獸都要高。
過了足足一分鐘，秦煥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冷靜，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疲憊和絕望。
他沒有去看兩個隊員，而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
他將步槍彈匣里僅剩的子彈，一顆、一顆、推了出來。
四顆。
「手榴彈呢？」冷鋒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我記得我們還帶了破片手雷。」
「為了擺脫第一波追兵，布置雷區的時候，都用光了。」秦煥的聲音很平靜。
「操！」
高大壯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泥地上，壓低聲音罵道。
「真他娘的憋屈！為了追求速度，我們三個輕裝上陣，連備用彈藥基數都沒帶滿！」
「本以為是場速戰速決的斬首行動，結果硬生生被耗成了這樣！」
游擊戰術，的確能最大程度地節約彈藥，可他們面對的，是源源不斷的敵人。
鐵打的人，也頂不住這種消耗。
秦煥沒有理會高大壯的抱怨，他只是伸出手。
將冷鋒和高大壯手裡的六發子彈，連同自己的四發，一共十發子彈，全部收攏到自己面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兩人。
「別廢話。」
「有十發子彈，就打十發子彈的仗。」
「子彈打光了，我們還有刀。」
「活下去，才是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
與此同時，距離秦煥他們藏身處約一公里外。
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正舉步維艱地在雨林中穿行。
他們每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身上的裝備掛滿了爛泥和草葉，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安。
就在半天前，他們這支由頂尖精銳組成的追擊小隊，還有將近四十人。
而現在，只剩下了二十來個。
他們的無人機，被打掉了。
他們在這片該死的雨林里，徹底成了瞎子和聾子。
更可怕的是，那個男人，他總能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任何地方。
可能是一棵樹後，可能是一片灌木叢，甚至可能就在他們頭頂的樹冠上。
每一次槍響，都意味著一個同伴的倒下。
「頭兒……我們還追嗎？」
一個金髮碧眼的僱傭兵端著槍，神經質地掃視著四周，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已經迷路了！再這樣下去，不等找到目標，我們自己就先死在這鬼地方了！」
「閉嘴！」
被稱作頭兒的，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那個開口的下屬。
「撤退？你他媽想往哪兒撤？你忘了我們是怎麼進來的嗎？」
「後面就是大夏的國境線！現在掉頭，正好撞上他們的大部隊！」
「你想被那些憤怒的大夏士兵打成篩子嗎？」
那個僱傭兵瞬間噤聲，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獨眼龍環視了一圈，看著手下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恐懼，他知道，士氣已經跌到了冰點。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充滿了煽動性的語氣吼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我們是沒有退路了！但你們別忘了，那個秦煥，他也一樣！」
「他只有三個人！被我們追殺了這麼久，他現在肯定是彈盡糧絕！」
「我們損失了那麼多兄弟！這筆血債，必須讓他用命來償還！」
「找到他！殺了他！就算我們今天都得死在這裡，也要拉著這個該死的『噬魂』一起下地獄！」
「想想那筆天文數字一樣的賞金！只要殺了他，我們下半輩子就什麼都有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現在是退無可退的絕境。
獨眼龍的話，重新點燃了這群亡命徒眼中的凶光。
「沒錯！乾死他！」
「找到他！把他剁成肉醬！」
「前進！前進！」
這支殘存的隊伍，再次鼓起最後的勇氣，朝著未知的密林深處，步步緊逼。
土坡下，秦煥將那十發寶貴的子彈，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後，他拿起自己的步槍，拉動槍栓，將其中一發子彈，穩穩地推入槍膛。
「咔噠。」
清脆的機括聲，在這死寂的雨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冷鋒，大壯。」
「過來。」
秦煥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早已將狀態調整到最好的兩人，立刻湊了過去。
他們看到秦煥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看到他臉上那平靜到可怕的表情。
心中的焦躁，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隊長，十發子彈……」高大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們……怎麼打？對面，至少還有二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