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駕駛座上面無表情,緊握方向盤的白衛峰。
車內的趙振、何薇、高遠三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季塵身上。
「傷口有什麼問題?」
何薇眉頭微蹙,湊近屏幕,盯著季塵手指的地方,卻依舊沒看出個所以然。
季塵沒有說話,只是用雙指在戰術平板上將照片局部放大。
「看這裡。」
他的指尖精準地點在死者胸腔靠近腋下的位置。
何薇仔細辨認著,語氣帶著困惑:
「就是幾道抓痕啊?這只能證明他生前被某種速度極快的爪類異獸偷襲了。
深淵下面這種擅長偷襲的小體型異獸很多,防不勝防……」
就在這時。
一直死死盯著屏幕的趙振猛地抬起頭看向季塵,瞳孔微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抓痕的道數!」
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沒錯!」季塵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我中學時代沒有太多愛好,就喜歡抱著《異獸百科》翻來覆去地看,研究各類異獸的生理特徵和攻擊習性。」
他語速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只有極少數小型貓科或犬科異獸偏好以爪擊為主要攻擊手段。
但關鍵問題是在於……這類異獸的爪子,絕大多數只有四趾!絕不可能留下如此均勻且深淺完全一致的五道平行抓痕!」
季塵的分析如同撥開迷霧的利刃,讓車內幾人瞬間豁然開朗!
何薇臉上浮現出混合著震驚和一絲慚愧的神色:
「我參軍這麼多年,手刃的異獸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沒想到在對異獸的了解上,竟然還不如你這個剛畢業的學生……」
趙振看向季塵的目光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小子,實力驚人也就罷了,觀察力和知識儲備竟也如此細緻入微!
這正是重組後的毒牙小隊最急需的素質!
他心底那點因羅陽「塞人」而產生的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撿到稀世珍寶的巨大慶幸。
改天一定要請羅隊好好喝一頓!
「薇姐,」季塵輕輕搖頭,目光真誠地看向何薇,「你們當時驟然失去並肩作戰的兄弟,一時心中悲痛,難免會忽略掉一些細節。」
他語氣淡然,沒有絲毫賣弄或貪功的意思。
何薇聞言,心頭一暖,對這個心思通透又實力超群的新隊員越發喜愛。
「不過季塵,五道抓痕又能說明什麼?」
一直沒什麼參與感的高遠忍不住插上一嘴:「我知道,季塵是在提醒我們深淵下有新物種的存在。」
「是這樣嗎?」何薇再度看向季塵。
她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
畢竟新異獸的存在是大家早就知道的共識。
他完全沒有必要小題大做,特意再強調一遍這件事。
季塵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驚雷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響。
「遠哥說的情況的確可能存在,但就我個人推斷而言,這些傷痕不像是異獸造成的。」
「什麼???」
「不是異獸?!」
「這怎麼可能?!」
車內瞬間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就連一直沉默駕駛的白衛峰,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猛地一緊,裝甲車微微頓挫了一下,後視鏡里映出他驟然放大的瞳孔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高遠率先打破沉默,向季塵提出質疑:
「深淵裡除了異獸還是異獸,總不可能是人為的吧?」
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幾人盯著被放大細節後的五道抓痕,面沉如水。
很快。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們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高遠,」何薇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記得你的木屬性天賦,除了感知,還附帶一定的細胞活化和傷口癒合效果,對吧?」
突然被cue到的高遠愣了一下,茫然點頭:
「啊?對,是有一些輔助癒合的能力,怎麼了薇姐?」
「抱歉,忍著點。」
何薇話音未落,動作卻快如閃電!
她一把抓住高遠的左臂,利落地將他的袖子擼到肘部,露出白淨的小臂。
緊接著,她右手五指併攏,指關節繃緊,如同鷹爪般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在高遠的手臂內側抓了下去!
「嘶——!」
劇痛襲來,高遠猝不及防,猛地後仰,腦袋重重撞在椅背上,倒吸一口冷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五道深紅的血痕立刻在他手臂上浮現,皮肉翻卷,滲出血珠。
他的手臂依舊被何薇緊緊抓著,如同實驗台上的標本。
季塵和趙振立刻湊近過來,在高遠手臂新鮮的血痕與平板照片上那致命的傷口之間來回對比。
可憐的高遠成了最直觀的「對照物」。
不過他沒有絲毫怨言,只要能為團隊做出一點貢獻,這點痛算什麼?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幾秒後,三人緩緩抬起頭,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到了嗎?」季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異獸的爪子,尖端更銳利,末端通常帶有倒鉤或弧度,造成的撕裂傷,深淺必然不一致,傷口邊緣會呈現不規則的撕裂狀。」
他指向照片:「而照片裡的傷口,邊緣相對平直,五道傷痕的深度和間距異常均勻,更接近……」
「更接近人類五指用力抓撓造成的形態!」
趙振濃眉緊鎖,接過話頭,聲音里充滿了驚疑:
「難道……真他娘的是人為的?!」
何薇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進入裂谷的都是我們東瀾軍偵察大隊的成員!誰會對自己人下這種毒手?!這說不通啊!」
這時,高遠得以調用體內的木屬性異能開始療傷。
充滿生機的綠色光暈籠罩在他受傷的手臂上,如同溫暖的溪流沖刷過傷口,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斂、癒合。
雖然效果不如專業治癒系異能那般立竿見影。
但好在何薇下手有分寸,只是皮外傷,很快便只剩下淺淺的紅痕。
他一邊療傷,一邊提出自己的見解: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自己人起了歹心,為什麼會選擇這麼原始的方式殺人?」
他算是說到了重點。
如果毒牙小隊那名犧牲的隊員真的死在自己人手裡,對方有一百種更加乾脆果決的殺人手段。
完全犯不著用這種徒手抓破對手胸膛的血腥方式。
事實上,季塵也對此毫無頭緒。
他只是單純地發現並提出了這個疑點。
至於真相如何,還有待探究。
「或許……是兇手想偽裝成異獸襲擊,掩蓋殺人的事實?」
這個說法不無道理,但顯然還無法完全站住腳。
「動機呢?」何薇緊跟著追問,這是繞不開的關鍵:「什麼樣的動機,能讓一個偵察兵對自己的戰友下此毒手?」
沒等季塵回答,趙振猛地一拳砸在車門內側的裝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眼中燃燒著怒火和痛楚,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
「深淵裂谷的第二層空間藏著不少外界罕見的天材地寶,價值連城!如果真是自己人幹的……那只有一種可能——利益薰心,殺人奪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車廂。
就在這時。
季塵的目光落在了手腕的個人終端上,一個關鍵的問題閃過腦海。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趙振:
「趙隊長,我記得個人終端在任務狀態下,會自動開啟戰鬥記錄儀功能?你們……沒檢查過遇害隊員終端里的記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