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藏得夠深。」
明善怒吼一聲,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羅漢拳的招式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變得連綿不絕,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拳影翻飛,時而剛猛如錘,時而刁鑽如蛇,招招不離岳明要害。
他要用自己豐富的經驗和嫻熟的拳法壓制對方。
岳明則像一塊被海浪不斷拍打的礁石。
他的橋手功夫發揮到了極致,圓轉如意,防禦得密不透風。
雙臂或架、或格、或撥、或引,
將明善大部分兇猛的拳力巧妙地化解、引導開。
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響聲,岳明的手臂衣袖在強勁的力道下不斷震動,
但他下盤穩固,眼神專注,竟硬生生扛住了這疾風驟雨般的進攻,
他偶爾的反擊雖然簡單直接,缺乏變化,
但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逼得明善不得不回防,無法形成連續壓制。
周圍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原以為會是一面倒的碾壓,沒想到岳明竟然能支撐這麼久,甚至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這岳明……藏拙了?!
久攻不下,明善心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焦躁感開始滋生。
他眼角餘光瞥見岳明在格擋一次重拳後,身體似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遲滯,氣息也略顯急促,
到底是鐵布衫境界不夠,高強度防禦下消耗巨大,有些扛不住了。
「好機會!」
明善眼中凶光爆閃,決定不再留手,
他猛地吸氣,渾身肌肉賁張,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兇悍的氣息爆發出來。
右拳緊握,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骨節發出噼啪的輕響,整條手臂透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霸道感。
「金剛拳!」
有眼尖的弟子失聲驚呼,
誰也沒想到明善師兄竟然還藏著這門極難練成的硬功殺招。
明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這門金剛拳他練得不算精深,只是初學,但威力遠勝羅漢拳。
配合他鐵布衫的防禦,足以瞬間重創甚至廢掉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要讓岳明為今天的挑釁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拳風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爆鳴,目標直指岳明因防禦而露出的肋下空檔,
這一拳,
快!准!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面對這致命的殺招,岳明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掠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竟然不閃不避,同樣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轟然奔涌。
他的右拳也在瞬間緊握,手臂肌肉同樣繃緊隆起,
雖然沒有明善那般誇張的聲勢,但拳鋒之上卻凝聚起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感,
在明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周圍所有弟子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岳明的右拳也悍然揮出,
拳勢簡單、直接,
但那拳頭上蘊含的力量和內蘊的剛猛氣息,卻讓明善瞬間認了出來,
那分明也是金剛拳的路數!
而且看那沉凝的拳意,絕非初學乍練。
怎麼可能?
這小子怎麼會金剛拳!
這門硬功極難入門,他一個丁戊室的雜役弟子……
電光火石之間,根本不容細想,
「砰——咔嚓!」
兩隻同樣凝聚著金剛拳勁的拳頭,毫無花巧地、結結實實地對撞在了一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悶、都要響亮的巨響猛地炸開。
仿佛兩塊沉重的鐵錠狠狠相撞,骨節碰撞的脆響清晰可聞。
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間沿著手臂傳遍兩人全身,
明善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隨即扭曲變形,化作極度的痛苦和震驚,
他只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金剛拳勁,仿佛撞上了一堵由精鋼澆築的城牆,
一股沛然莫御、剛猛無匹的反震力量順著拳頭、手臂,蠻橫地衝進他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的指骨、腕骨、臂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整條右臂瞬間麻痹劇痛,仿佛要裂開一般。
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
「噔噔噔」連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右臂無力地垂下,微微顫抖著,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瞬間布滿冷汗。
而岳明,同樣被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氣血翻騰,
蹬蹬退後兩步才穩住身形,喉頭一甜,但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指關節處一片通紅,隱隱作痛,但筋骨並無大礙。
他心中也是暗自凜然,
明善的金剛拳雖然只是初學,但配合其本身的力量和鐵布衫的底子,威力確實驚人。
若非自己的鐵布衫已至小成,筋骨皮膜遠比對方預想的堅韌,
這一下硬碰硬,吃虧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金…金剛拳?你…你怎麼也會?」
明善捂著劇痛的右臂,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疼痛而變了調,
他死死盯著岳明,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這小子不僅橋手圓滿,能硬接金剛拳對轟,鐵布衫絕非入門,居然還偷偷練成了金剛拳?
他到底藏了多少!
一股寒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從明善心底升起。
手臂的重創和內心的巨大震動,讓明善的節奏徹底亂了。
疼痛和恐懼削弱了他的鬥志,招式開始變形,攻擊也失去了之前的連貫和兇狠。
岳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
這一次,他用上了自己最為嫻熟、也最為精深的橋手。
每一拳都勢大力沉,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只見他胳膊如長橋橫跨大江般猛地甩開,拳、掌、手肘渾然一體,沛然的力量帶起風聲,
緊接著動作毫不停滯,手肘閃電般一收,變作短橋硬架,全身筋肉瞬間繃緊如鐵,雙手翻騰挪移間精妙刁鑽,直取明善要害。
明善倉促間只能用左臂施展羅漢拳格擋,但右臂的劇痛嚴重影響了平衡和發力。
岳明的拳頭如同沉重的鐵錘,不斷砸在他的手臂、肩頭、甚至格擋時漏防的胸膛上。
「砰!砰!砰!」
每一次沉重的撞擊聲,都伴隨著明善身體的劇震和痛苦的悶哼。
他引以為傲的鐵布衫,
此刻在岳明那融合了圓滿橋手卸力技巧和小成金剛拳的猛攻下,顯得搖搖欲墜,
護體的勁氣被一次次強行轟散,皮肉筋骨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他能感覺到岳明的力量或許不如自己巔峰時雄渾,但那拳頭的穿透力卻異常恐怖,
每一次挨上,都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跟著震盪,
他想反擊,但右臂幾乎抬不起來,左臂獨木難支。
他想退避,岳明卻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他想再次凝聚金剛拳勁,但手臂的劇痛和內心的慌亂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失控的小船,被岳明這洶湧的拳浪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終於,在岳明一記刁鑽的、由下而上的勾拳,狠狠轟在他倉促交叉格擋的小腹位置時,
明善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透體而入,
「呃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暮色,
明善那魁梧的身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在空中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轟」地一聲,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落地後,他還因為慣性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整個人蜷縮著,痛苦地抽搐著,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空地死寂一片。
暮色沉沉,只有遠處山林里傳來幾聲歸巢鳥雀的鳴叫,襯得這寂靜更加令人窒息。
躲在旁邊里看熱鬧的弟子們,一個個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大氣不敢出。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的明善,又看看場中雖然衣衫凌亂、氣喘吁吁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岳明,
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還有深深的忌憚。
沒人敢開口,沒人敢議論,
甚至連吞咽口水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明善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
剛才的兇狠暴戾全沒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呆滯。
他似乎還沒明白,自己怎麼就躺這兒了?
臉上身上的疼痛火辣辣地傳來,但都比不上心裡那巨大的落差和崩塌感來得衝擊大。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所有人面前被碾碎了。
突然,他嘴角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
眼淚混著塵土和血水湧出,
他像個徹底崩潰的孩子,肩膀聳動,不顧形象地失聲痛哭起來。
周圍弟子們噤若寒蟬,紛紛低頭。
岳明站在原地,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喉嚨里的腥甜味揮之不去,全身的肌肉都因為過度發力而酸痛不已。
他沒再看地上那個痛哭的身影,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投射過來的、混雜著恐懼和敬畏的目光。
只覺得一股深沉的疲憊襲來,
尤其是肚子裡,那被壓下去的飢餓感此刻變本加厲起來。
「咕嚕嚕——」
胃部劇烈的抽搐讓他微微蹙眉。
餓,真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