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不分日夜的整整兩天時間。
寧九從倉庫里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已經乾涸的暗紅染透,腥臭無比。
真真就像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猙獰惡鬼。
但他卻是毫不在意,迎著外面的陽光眯了眯眼。
稍微適應了一下嶄新的人間之後,他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對不遠處正帶著人露天燒烤的陸錚跪了下去。
人間瑣事已了……
今後的餘生,就都賣給那個拿著烤串一臉笑意看向他的男人。
……
「虎爺……。」
跪著的寧九一陣恍惚,兩天兩夜沒吃沒喝的他嗓音撕裂般的難聽。
陸錚沒有嫌棄寧九身上令人作嘔的腥臭,左手烤串右手啤酒的走到了寧九跟前蹲下。
「好小子,以後要改口了。」
「叫老闆。」
看著一臉笑意的陸錚,滿身滿臉腥臭血污只能看出眼睛與牙齒的寧九靜靜點頭。
「老闆。」
緊接著就是重重的磕頭。
陸錚沒有阻止,等到寧九恭敬磕完頭之後就將手上的烤串和啤酒遞了過去。
「什麼都不說了。」
「仇恨也好,親情也罷,對你來說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吃肉,喝酒。」
寧九沉默點頭,伸手接過陸錚遞來的東西,大口吃喝。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邊又蹲下了幾人,緊接著幾個啤酒罐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寧九抬頭,就看到好幾個人都圍在他身邊,舉著啤酒罐要和他碰杯。
稍微遲疑了一下,寧九輕輕和面前的幾人碰了個杯。
下一刻,這幾人就都笑了出來。
「好小子,以後好好跟著老闆。」
「先簡單吃點,一會兒去好好洗一洗,重新做人。」
幾個爺們兒看著眼前的寧九都是滿臉笑意。
就在他們打算繼續說笑的時候,一個臉色難看的漢子從寧九身後不遠的倉庫門口跑了回來。
看到寧九居然還能吃得下去肉串,這人居然瞬間乾噦了兩聲。
……
「怎麼了?」
陸錚並沒有責怪,只是有些納悶兒。
其他人也都一臉疑惑,只有寧九在默不作聲的吃肉喝酒。
「老……,老闆,呃……,噦~!」
「我實在是說不出來,你們……,噦,你們自己去看吧。」
這人乾嘔的眼淚都出來了,連連擺手的同時趕緊朝著燒烤爐那邊跑去。
那裡有冰鎮的啤酒,還能壓一下。
在路過依舊跪著的寧九身邊時,他看向寧九的眼神都不對了。
……
剛才那人的樣子讓陸錚他們好奇心大起。
都是隔三差五見血的漢子,到底是啥場面居然會讓他這樣?
想到這裡,陸錚笑著拍了拍寧九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自己去那邊吃喝。
至於陸錚自己,則是毫不在乎手上的血跡,帶著同樣好奇的眾人朝倉庫走去。
早就聞到了倉庫里的臭味兒,但想想也正常。
寧九這小子在裡面待了兩天,那些人自然不可能還活著。
現在看來,死的好像挺慘?
……
快速走到開了一條縫的倉庫門口,這裡的臭味兒濃郁到讓人難以呼吸。
陸錚是多猛的人啊,壓根就沒有絲毫在意,直接伸手一把徹底推開了倉庫大門。
下一刻,就算是陸錚都有點微微變色。
而跟著他一起走過來的那些人都面色大變,更有腸胃比較軟的直接吐了出來。
……
徹底敞開大門的倉庫里宛如人間地獄,實在是過於恐怖噁心。
兩天前被綁的嚴嚴實實扔進來的那幾個人,此時哪還有存在的痕跡。
偌大的倉庫里滿地厚厚的血肉泥濘,甚至連內臟都幾乎看不到完整的。
唯一能證明那幾個人存在過的證據,就是那幾具被剔到沒有絲毫血肉的骨骼。
剔的真乾淨啊,白的刺眼,亮的嚇人。
甚至就像是被精心打磨過一樣……
……
不在乎撲面而來的惡臭,陸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神複雜的轉頭看向了背對著他們沉默吃肉的寧九。
那背影很單薄,暗紅如鬼……
怪不得這小子足足兩天的時間才走出來。
原來,是在挫骨。
見陸錚轉頭看向寧九,身邊的其他人也都臉色難看的轉頭看向了那個被血染透的小子。
臉色難看不是因為寧九,而是被這場面給噁心的。
這小子,如果再稍微有點身手的話,純純一頭惡鬼啊。
想到這裡,有幾人有些擔心的看向了陸錚。
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真的好嗎?
陸錚當然看出了身邊手下的意思,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對自己有信心,也對寧九有信心。
他知道從寧九走出這個倉庫的那一刻起,就永遠不會有背叛的可能。
永遠不會。
……
「燒了吧。」
陸錚最後看了一眼倉庫里的場面,搖頭輕笑離開的同時輕聲吩咐。
身邊眾人聞言也都點了點頭。
這倉庫基本上是沒有善後打理的必要了,也沒有人再願意進去。
乾脆的一把火燒掉的確是目前最好最省事的收尾辦法。
……
很快,熊熊大火朝天而起。
陸錚他們依舊坐在遠處進行著露天燒烤,就算熱浪遠遠湧來也毫不在意。
哪怕其中有各種令人作嘔的氣味,也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興致。
這樣的大火自然是會引起注意,很快就有遠遠看到的人報了火警。
但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有人前來滅火。
寧九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在陸錚他們旁邊,麻木吃喝的同時眼神木然的看著倉庫的大火。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把大火燒的乾乾淨淨。
……
過了很久很久,天色將黑的時候,大火也漸漸熄滅。
陸錚擦了擦嘴,將手裡的最後一罐啤酒直接喝乾淨。
「這下算是徹底結束了。」
「寧九,你自己挫骨,我幫你揚了灰。」
「一切都過去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說給我聽聽。」
聽到陸錚的問話,寧九木然的搖了搖頭,眼神依舊盯著倉庫那邊。
「我沒有打算,老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倉庫那邊,好幾台灑水車剛剛離開。
徹底被水澆透的現場正有各種工程車輛來回忙碌。
壓路機一遍遍的碾壓,鏟車再一次次的翻起。
最後所有殘渣灰燼都被裝在待命已久的大卡車上,不知道拉到了何處去。
原來佇立著一座大倉庫的地方,徹底看不出了任何東西存在過的痕跡。
見寧九這般模樣,陸錚輕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不知道何去何從,那就聽我安排吧。」
「想上學就送你繼續學業。」
話音才落,寧九就輕輕的搖了搖頭。
陸錚點頭繼續說道:「那就跟我走吧,送你去我媳婦兒那接受一陣再教育。」
「然後再送你去跟老師傅們學習。」
「你這心性,要是沒有相匹配的身手,遲早有一天死在外面。」
寧九木然的眼神微動,看著陸錚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