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那些記憶深處的沉重過去，即便是鍾賢這樣的大佬依舊語氣輕微顫抖。
雖然他強行忍住了，但眼眶依舊微紅。
看向米昭昭的眼底深處有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哀傷。
在鍾賢將那些塵封的過去娓娓道來的同時，身邊的老人們也都滿臉緬懷之色。
他們這些人能活到現在看到新世界，是幸運的。
更多的是那些沒有親眼等到看到勝利到來的壯烈英魂。
青山有幸，才能埋忠骨。
處處是我，我即是青山。
也可以說，如今這個大好的人間，處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
沐青梨幾人眼中帶淚，蘇烈他們那幾個男人亦是沉默不語的低著頭。
米昭昭早已紅了眼眶，但看向鍾賢的眼中卻是滿滿的釋然。
原來，外公真的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的英魂或許早已回歸了大山的懷抱，日日夜夜的在陪著外婆。
家國破碎之時，男兒自當以身殉國。
兒女情長，只能留待之後，只能留待下輩子。
原來，外婆真的白等了大半生。
她的意中人或許真的是踩著祥雲回來的，可惜生者看不到。
不過，永遠沒有收到消息，在外婆心裡外公就永遠都是活著的吧。
如今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葉草木都有外公的努力與鮮血。
也算是長久永恆、無處不在的陪著外婆了……
想必外公外婆在另一個世界相遇的時候，外婆是能原諒外公的吧……
……
路上車來人往，路邊這裡卻是安靜異常。
除了女孩們偶爾的抽泣聲之外，就剩下了老人們的輕聲嘆息。
「鍾爺爺……。」
米昭昭輕輕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鍾賢輕喚了一聲。
鍾賢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米昭昭。
他當年只是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匆匆看了米成月幾眼，後來就昏死了過去。
不過就那麼幾眼，那張臉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腦海深處，永遠忘不掉。
米昭昭和她外公米成月是有那麼點相似之處的，畢竟如此優越的長相實在是少見。
鍾賢在看到米昭昭的時候就心有所感。
這丫頭長相上的些許痕跡喚醒了他記憶深處那張年輕的臉。
在聽到丫頭姓米並且是川蜀人的時候，鍾賢表面鎮定其實心裡已經劇烈震動。
所以他才會不顧米昭昭的情緒，急切的想要確認自己心中猜想是否有誤。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
「昭昭丫頭，爺爺知道你的意思，你先聽爺爺說完。」
鍾賢感慨的看著米昭昭。
「我的父親母親給了我第一次生命。」
「我的祖國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而你的外公米成月，卻是給了我鍾賢第三次生命。」
「這些，我這一生都不敢忘記。」
鍾賢此言一出，在座所有人無不動容。
這話什麼意思？
米昭昭的外公米成月，是大佬鍾賢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一般的存在。
而鍾賢是什麼人，在座眾人可是太清楚了。
所有人，包括鍾賢的貼身保衛都一臉感慨的看向了米昭昭。
苦盡甘來，又有各處福蔭庇護。
這丫頭，一步登天！
……
與其他人的想法不同，米昭昭則是壓根沒有往這方面想。
她此時只為自己的外公感到驕傲。
除了外婆之外，還有人會如此深刻的記得自己的外公。
外公一直都活著，活在別人的記憶腦海里，活在這個世界的點點滴滴。
「鍾爺爺，謝謝你，謝謝你們。」
米昭昭輕聲言語，對著鍾賢和周圍一眾老人輕輕鞠躬。
不為別的，只為他們還能記得自己的外公。
鍾賢猛然站起想要攙扶，卻被距離最近的陸萬歲搶了先手。
「昭昭，別謝我們，是我們要謝謝你外公，以及萬千和你外公一樣壯烈犧牲的英雄。」
楊撫仙的話讓在座眾人齊齊點頭，也讓米昭昭紅著眼眶笑了出來。
外公，值得……
鍾賢沒有坐下，而是慢慢的繞過小桌走到了米昭昭的身邊。
「和平之後，為烈士尋根的次數不少。」
「我也曾安排人到處打聽尋找，但卻始終一無所獲。」
見米昭昭這些小輩都好奇的看著自己，鍾賢不由得慚愧一笑。
「當年那種環境，不像如今這般記錄詳細方便。」
「大部分人的記錄都不盡詳細，很難尋找。」
「而且有很多後來就算是找到了，也基本是十室九空，什麼都沒有了。」
鍾賢這話再次讓現場的氣氛沉悶起來。
「整個川軍隊伍幾乎徹底打空，你外公所在那支川軍精銳更是無人生還。」
「一些僅有的記錄也都損毀消失，根本沒有任何參考。」
「只知道你外公的名字，是川蜀人，再也沒有任何線索。」
「我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上一次雨夜在二樓的應該是你吧，我沒有等到見你一面，後悔啊……。」
「實在是慚愧……。」
看到鍾賢難過的有些站不穩，米昭昭連忙攙扶。
「鍾爺爺不要難過。」
「很多事情都是緣分天註定，我們這不就遇到了嗎。」
「之前沒有遇到，自然有命運安排的道理。」
「過去不論怎麼樣都是過去，活好當下才是應該做的。」
米昭昭並不是個糊塗的人，尤其是現在的她。
鍾賢這樣的大佬有這樣的惦記就已經很好了。
需要他費心的大事多了去了，能在這方面分出一點心思就已經很是難得。
並且自己家鄉那地方米昭昭自己心裡也清楚。
附近城鎮上的當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那裡還有個小村子。
鍾賢慚愧的看著米昭昭，眼裡一陣欣慰和心疼。
丫頭是個好的。
「昭昭，如今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人了嗎？」
「看樣子你跟你外公和媽媽姓，你父親那邊……。」
鍾賢此時已經徹底把米昭昭當成了自家孩子，想要對這小姑娘更多一些了解。
「父親……，在媽媽懷孕之後就離開大山了，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不過也沒關係，這麼多年過去了，而且我已經長大了。」
米昭昭說的很輕鬆。
卻讓周圍知道內情的人心裡輕嘆，也讓鍾賢心裡更加愧疚和心疼。
看著米昭昭姣好的臉龐和雙鬢的白髮，鍾賢不打算再詢問了。
因為他也看出來了，能問出來的，都是苦。
與此同時，鍾賢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話。
「丫頭，只要你不嫌棄，以後我就是你的親爺爺。」
「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