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困難的大山中,季春風默默的跟在祁長生身後。
不久前他們乘坐的摩托車就已經無法前進了,所以此時他們正步行在山間小道上。
也不知道這羊腸小道有多久沒有走人,都已經快要被草木覆蓋到看不出來了。
想到這裡,季春風不由得看向了前面祁長生的背影。
這地方都這樣了,老闆居然只是偶爾遲疑觀察一下,看樣子並沒有怎麼走錯。
這就實在是有點恐怖了。
……
祁長生不知道他身後的季春風心裡在想什麼。
他此時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在全力翻動腦海中塵封多年的那一頁頁記憶。
雖然他當年往山外摸的時候是晚上,但依舊把地形記了個清清楚楚。
就算這麼多年過去大山里多少都有那麼一些變化,但方向上是大概不會出錯的。
只有一些小細節的改變,祁長生稍微觀察推測一下就能準確的找出方位。
越往大山深處走,和記憶里的畫面相比變化就越小。
即便是已經幾乎完全看不出路的存在了,但祁長生的心裡卻是越發的激動忐忑。
他知道自己沒有走錯,那個他心裡真正的家就在他前方的深處。
……
不知在深山中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但季春風清楚的知道他們應該快要到了。
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走在他前面的祁長生明顯有些過於激動。
果不其然,剛繞過一處草木茂盛的拐角,遠處的山坳里就露出了一個殘破村莊的邊角。
季春風默默的站在祁長生身邊凝視著那裡,停下腳步的祁長生卻是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季春風才聽到了從進山之後祁長生的第一句話。
「春風……,我們……,我們到了。」
向來沉穩臨危不亂的祁長生此時說話都有點吭巴,聽的季春風心裡一陣感慨。
不過將心比心,這事如果放在他身上的話,他會連祁長生都不如。
那可是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可能存在的孩子扔在這大山里將近二十年!
雖然是為了她們的安全著想,但也的確煎熬人心。
「老闆,我們下去?」
聽到季春風的話,祁長生微微點頭。
但他的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沒有朝前邁出。
近鄉情怯,更別說前面那個小村就是他心裡真正的家。
而且那個家和他的女人被他孤苦伶仃的拋棄了多年。
祁長生此時不僅僅是激動忐忑,甚至心中都有些害怕。
因為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差不多已經看出了前面那個小村的些許異樣。
那裡,不像是有人煙的樣子……
……
「老闆,終歸是要過去看看的。」
「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看出了祁長生的異樣,季春風也不得不開口。
祁長生使勁深吸了一口氣,儘量平穩了一下自己有些發顫的身體點了點頭。
「是啊……。」
「走吧春風,我們下去看看。」
說罷祁長生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般,毅然的朝那個村莊邁開了腳步。
下面的路,他曾經走過了很多遍,也在夢裡模擬了無數次。
如今再親眼所見,卻是到處蔓草荒蕪,物是人非換了模樣一般。
……
「老……,老闆,這,這不會已經沒有人了吧?」
季春風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說,可他們眼前的村莊實在是荒敗。
入眼處就幾乎沒有一處房子像是能住人的,拍鬼片鬼都不願意來。
季春風的話祁長生自然是聽到了,眼前的荒廢景象他也親眼看到了。
不過他並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不語的加快了一些腳步。
他知道自己心裡那個小家在村裡的哪個方位,他要趕緊過去看看。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既然陸威能和他說出那樣的話,就說明自己的家和家人一定還在。
一定在的。
祁長生雖然是在給自己打氣,但其實心裡已經開始慌亂了。
入眼儘是殘破,走過了大半個村子都沒有人煙,他心裡也沒底了。
季春風也看出了祁長生的異樣,心裡一嘆,沉默的跟上。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一處倒塌的院牆拐角忽然跑出了一隻小狗。
在看到他們兩個陌生人之後,哼唧了兩聲又轉頭跑了回去。
祁長生頓時鬆了口氣,轉頭對身邊的季春風說道:「春風,看到了嗎?」
季春風默默點頭。
看到了,一隻小狗子。
祁長生好像放鬆了不少似的繼續說道:「那小狗看上去是有人餵養的,那就說明這村里還是有人的。」
說罷也不管季春風怎麼想,振奮起了一些精神加大腳步快速朝前走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會的……。」
……
轉出牆角,半坡上那處無數日夜裡在腦海中魂牽夢縈的小院就出現在了祁長生的眼中。
看著自家老闆突然停下腳步連嘴唇都有些微顫的樣子,季春風就知道他們到了。
能讓老闆激動成這個樣子的,必然就是前面視線里那處院子。
這次祁長生並沒有走屋後半山腰那邊的路,而是循著他自己的記憶走了陸威楊森兩人第一次來時的正路。
「春風,我好像有點害怕。」此時的大佬祁長生居然顯得有點弱小無助。
季春風沉默了一下,然後看向了祁長生。
「老闆,要不我先過去看看?」
只不過他的話音剛落,就被祁長生伸出有些輕顫的手給阻止了。
「不用,我親自去。」
說罷祁長生就輕輕邁出步子朝前走去,只是腳步看上去有些蹣跚。
路面並不平整,碎石雜草遍布,祁長生走的磕磕絆絆。
這條歸家的路,他曾在夢裡走過無數次,此時卻是最艱難的一次。
季春風慢慢的跟在祁長生身後心裡一陣輕嘆,同時也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因為他老闆此時的樣子,像是隨時就會被一塊小石頭絆倒。
走到離院子不遠的地方季春風就知趣的停下了腳步,靜靜看著自家老闆的腳步雖然緩慢卻變得越發堅定。
他不合適繼續跟著向前了。
接下來的畫面不論是愛人重逢還是什麼別的,老闆必然不想讓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他只需要安靜的等在外面,等著隨時可能有的吩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