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把衣服脫了……。」
李偉千想萬想，但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會這麼說。
不僅僅是李偉，就連那兩個坐在旁邊的漢子也一臉愕然。
誰都沒想到，這個小鎮裡的樸素男人居然會一語抓住要害之處。
見兒子有些猶豫，再看看家人也都一臉疑惑，李爸爸輕輕搖頭滿臉無奈，眼底深處有濃重的心疼。
「爸雖然生在小地方卑微的活了大半輩子，但也是看過一些電影的。」
沒管其他人的眼神各異，李爸爸直直的看著李偉，面色不容置疑。
「爸知道你不會去做什麼為非作歹違法亂紀的事情。」
「但是，你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可是普通人幾輩子都攢不下的。」
說到這裡，李爸爸的聲音都有些輕微顫抖。
而李家其他人也好像被點醒了一些，眼裡都有些思索之色。
「不到一年的時間，你能擁有這麼多東西……。」
李爸爸的眼神更加複雜。
「雖然我心裡不願意相信，但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
「兒子……，你，你在外面給人賣命，是嗎？」
李爸爸語氣顫抖，李家人滿臉大駭。
緊挨著李偉兩邊坐著的李媽媽與李奶奶更是直接眼淚就出來了。
「兒子……。」
「孫子，你爸爸說的是……。」
她們都有點說不出話來。
但看著李偉的臉色，又怎麼不明白李爸爸說中了。
李老爺子輕嘆一聲，低下頭雙肩微微輕顫。
李偉只能無奈輕嘆一聲，溫柔的給身邊兩個最愛他的女人擦拭眼淚。
李爸爸已經確認了心中所想，雖然不忍心但還是打算弄個清楚。
「兒子……。」
「你現在已經有了這麼多東西，爸爸是不是可以認為……。」
「你……，你，你已經死過了一次……？」
李爸爸渾身都在輕輕顫抖，但眼神依舊固執的盯著李偉。
屋裡兩個女人的哭聲更甚，李偉縱然無奈卻也只能低下頭。
他要怎麼解釋，才能讓家人相信他並不是在賣命……
……
「兒子，把衣服脫了。」
李爸爸再次開口，這次沒有人再幫著李偉。
除了那兩個低著頭的漢子之外，李家人全都看向了李偉。
深知躲不過去的李偉也只能站起身，緩緩的將上衣脫了下來。
體格精壯了不少，比起離開家的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但腹部那個猙獰的圓孔形傷疤，卻讓本來應該欣慰的李家人全都瞳孔緊縮。
李老爺子終於不再逃避，老淚縱橫的搖搖晃晃走到李偉身前。
顫抖的伸出手，想摸摸，但又有點不敢。
他可是能從小三輪上腰馬合一蹦下來的，這幾步路卻走的極為艱難。
不僅僅是老爺子有些失常。
李爸爸同樣紅了眼眶，李媽媽與李奶奶更是哭泣到不能自已。
「這……，這是，槍打的？」
終究還是歲數最大的李老爺子比較有見識，一語道破。
李爸爸垂頭落淚，李媽媽與李奶奶則是心疼的抱住李偉嚎啕大哭。
他們的寶貝到底在外面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啊。
……
終於在李偉與兩個漢子的安撫勸阻下，李家人的情緒穩定了不少。
雖然李偉已經把上衣重新穿回去了，但一家人的眼神依舊會時不時的看向他的小腹。
那裡，有槍傷。
但是李偉與他的夥伴又說的對，最起碼現在人是平安的站在面前的。
……
「兒子，咱們能不出去了嗎？」
「是啊大孫子，太危險了，奶奶捨不得你。」
李媽媽與李奶奶兩人擦了擦眼淚，心疼的在李偉身上摸索著。
李偉心裡一暖，但還是迎著全家人期待的視線搖了搖頭。
「媽，爸，你們在外面闖蕩工作多年，應該知道有些機會是一輩子都不會有的。」
「兒子如今走上這條路，是兒子心甘情願的。」
「這一槍是入場券，也是踏腳石，兒子已經脫胎換骨了。」
「改變我們一家命運的機會，兒子已經牢牢抓住了，不想輕易放手。」
「不過你們放心，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
見李偉態度堅決，李家人縱然心裡無奈也沒有絲毫辦法。
孩子長大了，而且甚至可以說是出人頭地了，他應該有自己的立場與態度。
「唉，你長大了。」
「我也不攔著你，但你要時刻記住，家裡永遠有人在念想著你。」
聽到爸爸的話，李偉輕笑點點頭。
「放心吧，我這條路並不是什麼黑社會。」
「爸，我老闆說過，這個世界，這個社會是有階層的。」
「想要向上跨越，就要爭，就要搶。」
「就要付出常人難以理解的勇氣與決心，也要有千載難逢的機會。」
「榮華富貴並不是唾手可得的，在這一點上，我老闆和我沒什麼不同。」
「我不是給老闆賣命，我是在和老闆一起努力，並肩前行。」
李偉的話讓李家人全都一陣恍惚，最後半懂不懂的點了點頭。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李爸爸輕輕點頭，其他人也只能跟著一起無奈點頭。
孩子雖然說的輕鬆，但其中兇險大人們還是能感覺到一些的。
李偉抿嘴一笑，他知道家人這一關終於算是過去了。
……
「爸媽，爺爺奶奶。」
李偉挨個叫了一聲，然後儘量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輕鬆一些。
「我這次回來，除了看看你們之外，還想徵詢一下你們的意見。」
還沉浸在擔憂與後怕中的李家人全都抬眼看了過來。
「你說。」
李偉點點頭開口說道：「我這次回來，其實還想讓你們跟我一起走。」
還不等家人開口，李偉就率先抬手阻止了。
「先聽我說。」李偉環視了一圈周圍。
「我在外面掙下了東西，當然是想和家人一起分享。」
「我也想過你們可能不願意離開故土，也曾經想著給你們留下錢翻蓋新房好好生活。」
李奶奶與李媽媽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什麼，因為她們的想法被李偉提前說出來了。
「爸，媽，你們別出去打工了。」
「兒子的錢，你們天天享受也花不完，沒必要沒苦硬吃。」
「爺爺奶奶，你們就不想能經常看到我嗎？」
「我把房子要在海城，到時候我們一家人熱鬧的住在一起。」
「如果以後我回川蜀工作，到時候再在川蜀買個房，我們也算回歸故土了。」
「海城還有一套不小的門店，爸媽你們到時候看看想做點什麼生意都可以。」
李偉說完就眼巴巴的看著全家人，心裡一陣惴惴不安。
他見過很多老人難離故土，不確定自己的家人會不會願意離開。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沉默半天的李爸爸，李爸爸把菸頭狠狠掐滅在菸灰缸里站了起來。
「走，全家都走。」
「兒子說得對，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
「以前是沒有條件，如今不能辜負兒子在外面受過的苦……。」
「老子可不是什麼老古董，兒子孝敬，老子要開心的享受！」
李偉終於笑了，笑的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