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子,都對上了。
丟了一個,死了一個,陸威都知道是誰。
至於外婆說的還有一個想放她離開的,陸威也知道,是米昭昭。
心裡有些難過的同時,陸威裝著不明白的撓了撓頭。
「外婆,那你為什麼不跟著一起離開呢,外面的世界比這裡要方便太多了。」
不管因為什麼原因,老人家願意和他交流,就是好事。
外婆熟練的抽著煙,揮揮手趕開了湊到近前的老母雞。
老母雞不服氣的扇了扇翅膀,叉腿邁步又朝著楊森那邊去了。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以後也要葬在這裡。」
外婆說到這裡的時候,陸威腦海里不自覺的浮現了屋後坡上的那座小墳。
就像那樣嗎?
孤獨的葬在這裡?
「而年輕人不同,她不能屬於山野,她屬於外面的自由世界。」
老人說到這裡之後就停了下來,只默默的抽著煙。
陸威也不再說話,他知道適可而止。
再多問的話,人家可能就要趕人了。
……
兩人煙火漸熄,不遠處的楊森對著這邊招了招手。
見狀陸威點了點頭,側臉看向老人滿是歲月的面龐。
「婆婆,一起吃點吧,不是什麼好東西別介意。」
老人家扶著棍子慢慢站起身,搖頭拒絕的同時邁步回屋。
「明天早點離開。」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也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緩緩關上的房門,再次將屋裡屋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
「怎麼樣?」
楊森一邊吸溜麵條,一邊沉聲問道。
他看到了陸威和米昭昭外婆有交流,雖然不多。
陸威輕輕搖了搖頭,將一根麵條扔給了面前等候的老母雞。
「不怎麼樣,雖然聊了一些,但都沒什麼營養。」
「我能感覺到老人家內心的抗拒和厭煩,只不過她在強忍著罷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陸威輕輕搖頭,稍微有點想不明白。
低頭吃麵的楊森眼裡出現了一絲笑意,但他並沒有說什麼。
……
天色漸漸變黑,戶外燈照亮了帳篷跟前的一小塊地方。
兩人坐在低矮的院牆上,看著眼前夜色下漆黑的古老村落喝酒聊天。
幾罐啤酒,都是出發前那些人給準備在登山包里的。
「你膽子可真不小,那老太太明顯身體不行了,你還敢給她煙抽。」
將手裡的空啤酒罐捏扁搓圓,楊森輕笑著開口調侃。
陸威頓時滿臉無奈,他也不想的。
「那還能怎麼辦,我都已經說出口了。」
「誰知道我客氣一下想要打開尷尬局面,老太太居然真的要抽?」
「我哪能想到她真的會抽菸啊,當時就算是換成你,你也得給。」
陸威苦笑著說道,楊森看著夜色點了點頭。
的確,當時就算是換成他,也得給。
那老太太看上去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總不能再次被封死。
「不過沒什麼關係,抽一根就抽一根吧,影響不大。」
「而且看上去她抽菸的時候心情挺好。」
聽了楊森的話,陸威點點頭說道:「是啊,就是千萬不能讓米昭昭知道,不然我就完蛋了。」
說這話的時候,陸威斜著瞅了楊森一眼,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事就三個人知道,老太太不說的話,也就只有楊森一個人知道了。
見楊森笑著點頭,陸威才放心的喝了口啤酒。
楊森不是一個多嘴的人,要是換成室友孟迪那樣的,那他可真要提心弔膽了。
「我們明天一早離開?」
「嗯,必須離開,老太太臨進屋的時候又提醒了我一遍。」
「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
「沒什麼目的,就是想來看看,看看這等待大半生的老人家,看看米昭昭出生長大的地方,看看她的母親。」
「哦。」
兩人並排坐在矮牆上,夜空中星光點點,眼前的村落荒寂到恍若死地一般。
他們倆都感覺的到,背後那土屋的窗戶里,米昭昭外婆一直在觀察他們。
……
陸威兩人離開的悄無聲息。
米昭昭外婆早早起來的時候,院子裡的那兩個年輕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走出屋子,老人家慢慢悠悠的溜達到了柴門口昨晚陸威他們搭帳篷的地方。
地面收拾的很乾淨,甚至比他們來之前還要乾淨。
老母雞都不願意來這塊地方刨土。
矮牆下,一沓紅色的鈔票壓在一塊石頭下,很是顯眼。
看上去顯然就是昨天陸威拿出來的那些,他沒有食言。
旁邊還放著一些米麵糧油和生活日用品,看上去基本都是新的。
費勁的彎腰將鈔票撿起,米昭昭的外婆輕嘆一聲,將錢收進衣服里抬眼看向了遠處的大山。
她這一生,即使再窮再苦,也沒幹過這麼丟人的事情。
但是這次不同。
她想要確認這兩個年輕人的身份目的。
也想在最後的時間,用自己的老臉給自己的昭昭減少一些壓力。
最起碼應該是足夠還帳了。
這樣一來,她走了以後,她的昭昭就再也不用和這貧瘠之地有所牽連。
「年輕人,你到底是誰,和我的昭昭是什麼關係……。」
老人家站在院牆邊看著大山喃喃自語,身邊老母雞也在咯咯噠噠的湊熱鬧。
……
昨天,陸威在米昭昭母親墳前的樣子,都被老人家在院子裡看到了。
陸威因為情緒上的波動並沒有發現,但楊森卻是注意到了。
所以,從頭到尾只有陸威一個人蒙在鼓裡。
他之所以會被米昭昭外婆如此輕易的放進來,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老人家想看看,這莫名出現在大山里,並且在女兒墳前如此尊敬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開始她還以為是米昭昭生父那邊的人,她在屋裡甚至連刀都準備好了。
可是後來慢慢的發現,這年輕人好像是因為昭昭才來的……
她就算是心裡再不願意,即使是再厭煩男人,也得好好觀察一番。
她是快要走了,但她的昭昭還要在這世上過完一生。
人生在世,有時候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妥協……
……
大山外,楊森和陸威兩人剛剛走出來。
趙輝他們依舊守在摩托車跟前,看上去好像也是剛剛睡醒。
見到陸威和楊森的身影,趙輝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少爺,您回來了。」
陸威點點頭,將手裡空蕩蕩的登山包遞了出去,轉身看向了身後的重重大山。
他知道他有一天還會回來的。
這裡,已經在他心裡成了一處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