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
從李婆婆家回來之後，米昭昭繼續在屋裡忙碌，沒發現外婆眼底深處的隱晦神情。
「外婆，那個老手機我給家裡放下了。」
「你要是想我了，身體利索的時候就到媽媽墳跟前再往上一點點的地方，那裡有時候會有信號。」
「我肯定能接住你的電話。」
米昭昭不停的安頓，老人家則是一直笑著點頭。
只是看著自己外孫女的眼底有濃濃的不舍。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最後一口氣撐不住要散掉了。
老人隱藏的極好，米昭昭被瞞的一點都沒有發現異常。
「昭昭別忙乎了，這些外婆自己都能弄，那個老手機外婆也會使。」
「過來坐下和外婆說說話。」
「這眼看著又要出門上學了，外婆還挺捨不得的。」
聽到外婆的話，米昭昭心裡也很難過。
但為了不讓外婆擔心，她還是裝出了開心的樣子。
「外婆，我也捨不得你。」
「不過我要是多攢點錢的話，五一放假的時候就也能回來看你啦。」
「五一過後沒幾個月就又放假了，很快的。」
米昭昭裝作開心的安撫著外婆，外婆也笑著點點頭輕輕摸著米昭昭的小腦袋。
「是哦，很快的……。」
斷斷續續的說笑聲在小土屋裡飄了近乎整整一天。
……
第二天清晨。
天邊剛見亮，米昭昭就從自己小屋裡的床上爬了起來。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回學校了，她也要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外婆，早上你想吃什麼呀？」
「我熬點粥，昨天包的肉包子熱幾個可不可以啊？」
「咦？外婆？」
堂屋沒有人，米昭昭笑著走到院子裡也沒看到外婆的身影。
平時外婆醒的比她要早多了，今天怎麼不見人，而且也沒人回應？
難道是睡懶覺了？
米昭昭輕輕一笑，躡手躡腳走到外婆那屋的門口，輕輕撩起了厚重的帘子。
雖然光線不太好，但還是能看到床上外婆睡的正香。
米昭昭輕笑一聲，悄悄的退了出去。
外婆很少有睡懶覺的時候，看來昨天去李婆婆家那趟真是讓她累到了。
難得睡個懶覺，那就多睡會兒吧。
退出去的米昭昭收小了一些動作，熬上粥熱上包子之後就開始整理個人衛生。
等到她洗漱完畢收拾好一切之後，早飯也差不多好了，天邊的太陽也爬了上來。
「外婆該起床嘍，一會兒早飯涼了。」
米昭昭輕輕走到外婆床邊輕聲呼喚，但卻不見床上的人有所動靜。
眉頭一皺，米昭昭心裡忽然有了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她一下子變的心慌腿軟，呼吸不暢。
「外……，外婆……？」
米昭昭哆哆嗦嗦的伸出抖得厲害的手，輕輕覆上了外婆露出來的一隻手上。
入手冰涼，僵硬，毫無人氣。
這一刻，天崩了。
……
床邊的米昭昭雙腿一軟，渾身抖如篩糠的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外……，外……，嗬……嗚嗚……」
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
小嘴張的大大的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頭擠壓出的壓抑動靜。
驚恐，難過，悔恨……
破碎摻雜，悲痛至極。
瘋狂的跪在床邊搖著小腦袋，淚水肆意洶湧，雙手緊緊抓住外婆冰涼粗糙的手抖個不停。
小土屋裡瞬間被人間別離的悲傷填滿……
……
「啊~！外婆~！」
清晨的一聲悽厲哭嚎，瞬間響徹了大半個小山村。
痛到心碎的米昭昭終於在把自己逼死之前緩過了氣，一聲哀啼聽的人心裡一陣心慌顫抖。
村里早早醒來的老人們各自在家，都被這一聲悲呼驚的愣住了。
「米家丫頭的聲音？米婆婆走了？」
「唉，走了也好，活著太遭罪了……。」
「完了完了，這不把小丫頭哭死……。」
「快快，別吃了，都過去看看！」
各家的孤寡老人或嘆息，或感慨，但都開始穿鞋下地。
李婆婆也在一陣不可置信之後瞬間滿眼是淚，呼喊著自己那幾個愣神的兒子兒媳趕緊出門。
「孤寡一人沒了也就沒了，這麼大歲數也都看開了。」
「米家老婆子這一走，小丫頭可怎麼活喲，天殺的老天爺吶~。」
小村里陸陸續續出現了幾個行動緩慢的老人，走的最快的還是正好孩子還在家的李婆婆。
彼此遇上皆是相視一眼，輕輕點頭之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濃郁悲傷。
老姐妹，又走了一個。
這是她們這些人都逃脫不了，並且很快就會經歷的。
……
米家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小院裡，諸多老人相聚，皆是無言抹淚。
李婆婆的兒子兒媳們也都默默地站著等待吩咐。
小土屋裡傳出的哭嚎聲實在是讓人聽了心腸俱碎。
「走吧，送老姐妹最後一程，也幫幫這小丫頭。」李婆婆輕嘆一聲。
院中諸人齊齊點頭，在李婆婆的帶領下推門而入。
……
縱然都年歲已大見多了生離死別，但進屋的眾老人還都是被滿屋的濃郁悲傷沖的心裡一顫。
她們的老姐妹安安靜靜的在床上躺著，慈眉善目但卻再也不會睜眼醒來了。
跪在床邊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米昭昭滿臉鼻涕眼淚，可憐兮兮的在給外婆整理著。
她之前想讓外婆躺好，掀開被子才發現，外婆身上整整齊齊的穿著她買回來的新衣服。
這讓米昭昭更是悲痛萬分。
子欲養而親不待，在這一刻淋漓盡致。
見到屋裡來人，跪在床邊小手輕撫著外婆冰冷麵頰的米昭昭眼淚更甚。
「婆……，婆婆。」
「我……，嗚嗚嗚，外婆走了~！」
看到小姑娘哭的昏天黑地，眾人心中皆是悲痛。
李婆婆擦了擦眼淚，甩開身邊兒子的攙扶，慢慢的走到床邊跨坐了上去。
沒有一點點的顧忌和害怕。
床上躺著的，是她從小在村里一起長大的小姐妹，沒什麼好怕的。
李婆婆右手輕輕握住米昭昭外婆冰冷僵硬的手，左手輕輕摸上了米昭昭的小腦袋。
「丫頭別哭，你外婆肯定不想看到你這麼難過的。」
「說實話，走了也好，這麼活著的每一天其實都是在遭罪。」
「我們這些人都是活著今天看明天的，你外婆早在多年前就是這樣了。」
「你好好的，她才能走的安心。」
安撫罷米昭昭，李婆婆就滿眼含淚的看向了床上永遠沉睡的米婆婆。
「你呀你，唉……。」
「多少也算是享受到了小丫頭的孝敬。」
「熬了大半生，也算是解脫了，一路走好。」
「老姐妹們來送你最後一程。」
「放心，我們會幫著小丫頭張羅的，你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