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直到你走了我才反應過來，你應該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吧。」
米昭昭跪在墳前忽然自嘲一笑。
她這兩天安靜躺在床上回憶點點滴滴的時候，才好像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外婆的異常。
如今想想，自己應該是早就露餡了。
但是外婆沒有揭穿她，也沒有責怪她。
相反，話里話外其實都是在祝福她。
只是她當時並沒有體會出來。
「媽媽，外婆，剛才那個男人就是陸威。」
「他對我很好，非常好，他就像你們一樣把我當成了寶貝。」
「不過我還沒有答應和他在一起，有時候想想還挺不好意思的。」
米昭昭跪在墳前仿佛在嘮著家常，眼眶紅紅卻再也沒有一滴眼淚落下。
「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就是和他一起共度一生了。」
「外婆，我會按照你的想法把書念完，再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他。」
米昭昭的嗓音有了哽咽，但她強行忍住了差點流出的眼淚。
她知道，天上的家人不想看見她哭泣的。
「就讓我再貪戀一次你們的寵愛吧。」
「媽媽，外婆，希望你們的在天之靈保佑我，祝福我……。」
輕聲喃喃了許久的米昭昭彎腰叩首。
見狀，遠遠站著的陸威趕緊走了過去。
聽到停在身邊的腳步聲，俯首半天的米昭昭抬起頭看向了身邊滿臉心疼的陸威。
「再磕個頭吧。」
「我和她們介紹過你了。」
陸威心裡一動，點點頭輕輕跪在了米昭昭身邊。
「外婆，米阿姨，我會一直對昭昭好的，放心吧。」
言罷，陸威重重叩首，看的米昭昭一陣心疼感動。
……
小土屋裡。
米昭昭在陸威的攙扶下慢慢的在每個屋子裡環視良久。
「唉……。」
最後坐在外婆的床上，輕聲嘆息。
陸威蹲在米昭昭的腿邊看著米昭昭輕聲說道：「難過別忍著，想哭就哭一哭，能好受一些。」
他的昭昭曾經是個那麼愛哭的小姑娘，此時卻一滴眼淚都不再流。
這讓陸威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的昭昭雖然還是那個昭昭，但有些地方真的變了。
米昭昭輕輕搖搖頭，低頭輕撫了一下蹲在身邊的陸威的臉龐。
這個男人時時刻刻，永遠都在為她著想。
如今，她最後的牽掛和軟肋也沒了，也沒有什麼再能讓她軟弱的了。
餘生，就收起眼淚和軟弱陪著這個男人吧。
……
見米昭昭搖頭，陸威也不再說什麼，而是環視了一圈整個簡陋的屋子。
「有什麼需要帶走的，你說我去收拾。」
聞言米昭昭微微一愣。
是啊，終究是要離開的，她坐在這裡都迷糊的忘記了。
「沒什麼。」
「就把紅柜子上那個小木盒，還有旁邊的信帶走。」
「再把能吃能用的搜集一下，都給村裡的老人送過去。」
「剩下的，都原封不動的放著吧。」
「我想以後有時間回來看看的時候，還能看到記憶里的樣子。」
米昭昭環視一圈喃喃說道，陸威點點頭起身。
這個家，小姑娘說了算。
……
很快，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米昭昭的安排收拾妥當。
該送出去的東西，也都讓那兩個吃了人家好幾天飯的漢子給老人們送了過去。
米昭昭懷裡抱著的小包裹里，就只有一個木盒。
剛才她把外婆的遺書折好打算放進盒子裡，才第一次看到了盒子裡的東西。
只是一些簡單的金銀首飾，還有一些現金。
米昭昭小心翼翼的將外婆的遺書和媽媽的照片也放了進去，如同珍寶一樣把小木盒包的嚴嚴實實。
這，就是她今後這一生，能帶在身邊的最後念想。
……
離開山村的最後一刻，村里剩下的幾個老人相攜而出。
只是沒有了李家婆婆的身影，想來已經被她的孩子接出了山外。
老人們一個個滿臉溫柔或關懷的輕聲叮囑著米昭昭。
這丫頭一走，就代表這村里又徹底消失了一戶人家。
和老人們一一道別之後，米昭昭側臉看向了身邊的陸威。
陸威輕輕點頭，抱起米昭昭轉身。
是時候離開了。
他也提出過接這幾位老人出山養老，但是人家都笑著搖頭拒絕了。
她們這幾個剩下的老人，全都孑然一身。
沒什麼好出去的，還麻煩別人。
就死在這大山里吧。
從哪裡來的，就往哪裡去。
……
米昭昭被陸威抱在懷裡，登上半山腰的最後一刻睜眼看了看遠處。
看了看依舊站在那裡的幾位佝僂老人。
看了看那個她出生長大的小院子。
看了看小土坡上的那兩座小墳。
過去，真的要徹底道別了……
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從眼角滑落，然後被米昭昭自己悄悄擦去。
大山，小院，媽媽，外婆外公，再見了。
我的過去全都留在了這裡，我要去開始新的人生了……
……
飛機轟然響著從蓉城機場起飛。
第一次坐飛機的米昭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的讓人看了心裡直疼。
拒絕了頭等艙空姐的熱情詢問，只要來一條薄毯的陸威輕輕給米昭昭搭在了身上。
呆呆盯著飛機窗外看了半天的米昭昭輕輕轉頭。
平靜的沒有絲毫表情的慘白小臉忽然對陸威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臉。
「陸威……。」米昭昭輕聲慢語。
「我在呢。」陸威輕輕一笑。
小姑娘雖然是在微笑，但眼底深處的哀傷和雙鬢的白髮刺的陸威眼睛生疼。
「陸威，我要給外婆守孝三年。」米昭昭看著陸威輕聲說道。
「好。」陸威認真點頭。
是應該的，就剩下了米昭昭一個人，她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這個時候的陸威，不管米昭昭說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這三年，我要好好讀書。」
「三年之後，如果你不嫌棄我，我嫁給你做老婆。」
陸威聽懂了米昭昭的意思，他輕輕點頭應了下來。
「好。」
「三年之後大學畢業，我娶你做老婆。」
兩人相視一笑，都明白彼此心裡的意思。
就算外婆已經離世了，米昭昭也要給外婆最後一次的尊重。
只是，要委屈陸威了。
陸威也明白，但他並不在乎這些。
他認同米昭昭的做法，也不會覺得委屈。
總不能讓家人盡失並且孤身守孝的米昭昭還和他談情說愛吧？
就算米昭昭願意，他也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
「陸威你過來點。」
米昭昭輕輕拉了一下陸威的胳膊，陸威很是聽話的將大腦袋湊了過去。
下一刻，冰冰涼涼的觸感就貼在了嘴唇上。
「陸威，謝謝你願意等我三年，我愛你。」
米昭昭以為自己送出去的是初吻。
愣了一下的陸威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輕笑著點點頭。
「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