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迪從坐在江邊開始就自動屏蔽了周圍的所有動靜。
身后街道的繁華熱鬧,和後來陸威趕來的變化,他完全一無所知。
甚至陸威走到他身後的動靜他也毫無所覺。
直到陸威挨著他坐在身邊的時候,他才有了些感覺。
不過他並不在意,也沒有發現這人是陸威。
世界都破碎了,他還有什麼好在乎的呢。
……
「咋的了哥們兒,讓人給煮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才讓木然的孟迪有了些許的眼神波動。
他緩緩的轉頭,就看到了坐在身邊的陸威,以及陸威那張熟悉的痞氣臉龐。
要是擱在平時,能在海城和陸威遇見,孟迪肯定會高興的一蹦三尺高然後大大的來個誇張的擁抱。
可此時,孟迪看向陸威的眼裡幾乎只有麻木。
反應了一下之後才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苦澀異常。
陸威臉上雖然還保持著正常的微笑,但心裡已經被孟迪的眼神狠狠敲了一下。
一個熟悉的、開朗的人,此時性情大變到近乎了無生趣,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是啊,讓人給煮了……。」
孟迪看著陸威喃喃出聲,然後轉回頭繼續看向了倒映著萬家燈火的江面。
在他看來,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出的破碎的萬家燈火,才是真實的世界。
「你怎麼會在海城?」
聽到孟迪的輕聲言語,陸威笑著拍了拍孟迪的肩膀,疼的孟迪渾身一哆嗦。
陸威是故意的。
不是他不知道體貼人,而是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把孟迪喚回來一些。
果然,孟迪轉頭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再全都是麻木,有了一絲幽怨。
不管多了什麼情緒,都是好的。
「我怎麼就不能在海城?又不是你家的。」
陸威輕笑著反懟了一聲,然後撿起身邊的一顆石子使勁的扔進了眼前的江水中。
「是王琳通知的你吧,沒看出來她還是個挺能操心的。」
孟迪發出一聲難聽的笑聲,同樣撿起一顆石子輕輕扔了出去。
只是他渾身有傷,手上沒勁,石子還沒等落入江水就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
「京城理工大名鼎鼎的玉面小白龍,就這麼點兒水平啊?」
陸威一陣張揚的嘲笑,順手又在孟迪後脖子上來了一下。
「嘶……。」
孟迪又被扇的疼到渾身一哆嗦,差點一個沒坐穩禿嚕下去。
幸好被身邊的陸威伸手拎住了後脖領。
「你丫手勁兒有多大你自己不清楚啊……。」
孟迪一陣齜牙咧嘴,有點委屈的同時恨不得把石子塞到陸威笑的開心的大嘴裡。
只可惜他正常的時候在陸威面前都是小趴菜,更別說此時渾身是傷了。
鬆開抓著孟迪的手,陸威輕笑著再次往江里扔了顆石頭。
「有啥過不去的,陪我喝點?」
聞言孟迪一愣,然後疑惑的問道:「喝點?在這?」
「嗯,就在這,陪我喝點。」
陸威笑著點點頭,然後朝身後招了招手。
看到陸威的動作,孟迪下意識的轉頭朝身後看去,下一刻就傻在了原地。
在他毫無發覺的情況下,他身後不遠處的江邊大道早就變得安安靜靜。
只有數不清的黑色汽車,還有數不清的滿臉嚴肅的漢子。
這陣勢,從小看遍古惑仔電影的孟迪在電影裡都沒見過。
令人窒息。
就在他張著嘴滿臉不可置信的時候,一個他有些熟悉的男人提著一箱啤酒笑著走了過來。
「小子,喝點酒開心一下,沒什麼過不去的。」
「咣當」一聲,霍雁回將一箱啤酒扔到陸威身邊,點點頭轉身離去。
直到這個時候,孟迪才確定了自己不是做夢。
他剛才看到的一切,那誇張到讓人不可置信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想到這裡,反應過來的孟迪轉回頭,認真的看向了正在拆箱的陸威。
「那些都是你……?」
雖然孟迪並沒有把話說全,但陸威還是聽明白了。
他笑著將一罐拉開的啤酒塞到有些呆傻的孟迪手裡,然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都是我的人。」
說著話的同時陸威也拉開一罐啤酒,和孟迪輕輕碰了一下。
看到陸威把啤酒噸噸噸往下灌的生猛模樣,呆滯了半天的孟迪突然輕聲笑了出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學校里的日子。
曾經他們也是這樣,噸噸噸的喝啤酒,然後吹著不著邊際的牛逼。
只是,他和薛舉蔣毅幾個也許是在吹牛逼,但陸威卻是真的牛逼。
想到這裡,再看到已經喝完一罐的陸威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孟迪輕笑著搖搖頭,仰頭喝酒。
這人還是老樣子,喝慢了就催,也就對蔣毅那個臭書生能寬容點。
見孟迪仰頭喝酒,陸威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枉他費這麼大勁,終於算是拉回來了一些。
他是真的不希望孟迪這幾個他這一生僅有且相處很好的室友們出什麼問題。
要不然他當初就拉他們上車了,而不是勸他們認真完成學業,好好在正常的軌道上生活。
只是沒想到造化弄人。
他不希望看到的畫面,被預料不到的事情逼出來了。
……
兩人沉默的看著眼前的江水,不停的碰杯喝酒。
直到喝空大半箱後孟迪有了些酒意,陸威才裝作無意的輕聲開了口。
「和我說說吧。」
孟迪微微一愣,轉頭認真的看向了陸威,默默無言。
他不想讓自己身上的事情影響到別人。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你剛才也看到了。」
「比之你長這麼大見過的所有畫面,怎麼樣?」
陸威的裝逼言語讓孟迪輕聲笑了出來。
「牛逼,很牛逼。」
「我從小在海城長大,也曾經去過不少地方。」
「見過的場面不少,但是沒有一個比的上你的畫面排場。」
聽了孟迪的話,陸威哈哈一笑,滿臉嘚瑟的神情。
「那你小子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莫不是忘了我們是朝夕相處的室友?」
「放心,就這個海城,我能幫你擺平所有的不平。」
「本來我就是來海城辦事的,你正好給了我一個對外展示獠牙的藉口。」
陸威說笑間將喝空的啤酒罐捏成圓球,輕輕的丟到了孟迪的腦門上。
放在平時,孟迪能很機靈的躲開。
但這次他躲不開,也不願躲開。
用腦門清脆一聲接下陸威丟來的啤酒罐後,孟迪臉上露出了難以言說的笑容。
「哥們兒,你來真的?」
陸威哈哈笑著說道:「自然是真的,我還不至於拿這個和你開玩笑。」
孟迪臉色一怔,然後眼神堅定的看向了眼前的陸威。
「這次過後,我的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