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最佳導演的歸屬
二月底，第81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在柯達劇院拉開帷幕。
紅毯兩側，媒體記者嚴陣以待，每一輛停下的黑色轎車，都能引起閃光燈的閃耀。
當林青輝與劉一菲乘坐的車停在紅毯起點時，現場的喧囂達到了一個新的高潮。
「林！看這邊！你對今晚有何期待？」
「crystal！你認為《貧民窟的百萬富翁》能拿到最佳影片嗎？」
「林！學院如果給你最佳導演，你真的不打算上台領獎嗎？」
記者們的問題如雨點般襲來，尤其是關於他拒絕領獎的宣言，更是所有人關注的焦點o
林青輝他們沒有在紅毯上過多停留，只是禮貌地向媒體揮手致意，最多在經過央媽拍攝機位時，用中文簡單地說了一句：「希望我們劇組今晚好運。」
與他們一同走上紅毯的，還有從印度遠道而來的《貧民窟的百萬富翁》劇組。
年輕的主演以及幾位小演員，面對如此盛大的場面，他們的臉上難掩興奮。林青輝不時地用輕鬆的語氣和他們交談幾句，安撫著他們的情緒。
穿過喧鬧的紅毯，進入柯達劇院的內廳，劇組工作人員引導著他們走向座位。這一次，學院的座位安排顯得頗具深意。
他們的位置在劇院前區相當靠中心的地方，而緊鄰著他們的，正是本屆奧斯卡另一大熱門《班傑明·巴頓奇事》的劇組。
林青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裡的導演大衛·芬奇。
當林青輝一行人走近時，大衛·芬奇似乎感受到了這邊的動靜，他轉過頭來，目光與林青輝在空中相遇。
「晚上好，大衛。」林青輝率先微笑著伸出手。
大衛·芬奇站起身，與他握了握手，他的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晚上好，林。恭喜你的電影，非常出色。」
「謝謝，你的作品同樣令人驚嘆，一部關於時間的詩。」林青輝也禮貌回應「謝謝。」大衛·芬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便重新坐了下去。
這短暫而疏離的交談，讓旁邊的劉一菲都感受到了氣氛中那微妙的尷尬。
此刻，大衛·芬奇的內心，正在翻江倒海，他無法不感到煩躁。他早期以《七宗罪》
《搏擊俱樂部》等影片樹立了黑暗、暴力、批判現實的風格，但這些無法給他帶來任何獎項。
人到中年，榮譽的誘惑終究難以抵禦。他拍攝了《班傑明·巴頓奇事》這樣一部充滿溫情，幾平是為學院評委的口味量身定做的電影。
這部電影，從立項之初，沖奧之心便昭然若揭。他做出了一次妥協，一次向學院審美靠攏的嘗試。
對於林青輝，大衛·芬奇的感情是矛盾的，他打心底里敬佩這個年輕人。
林青輝駕馭《斷背山》的細膩情感和《老無所依》的冷峻哲學讓他表示敬佩，《梁祝》的黑暗心理驚悚則是他最擅長最喜歡的區域。。那一刻，他將林青輝引為同類。
可這個同類，轉頭就能拍出《博物館奇妙夜》和《鋼鐵俠》這種席捲全球的爆米花電影，賺得盆滿缽滿。大衛·芬奇有時會對此感到鄙夷，覺得這是對才華的浪費。
今年，這個怪物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徹底攪亂了牌局。他公然宣布退出最佳導演的角逐。
這叫什麼？施捨嗎？
大衛·芬奇感到一種被冒犯的屈辱。如果今晚他真的贏了，全世界都會說，這是林青輝讓給他的。
這比輸了還讓他難受。他寧願堂堂正正地輸給一部他認可的作品，也不想以這種方式，贏得一個帶有施捨意味的獎盃。
所以，他只能保持距離，他無法和林青輝熱絡地交談，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受益者。他也不能表現出敵意，因為他內心深處欽佩對方的才華和作品。
這種矛盾，讓他只能用禮貌的硬殼，將自己包裹起來。
林青輝並不知道大衛·芬奇心中這番百轉千回的糾結，他坦然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正準備和劉一菲說些什麼，旁邊《班傑明·巴頓奇事》的劇組裡，卻接連響起了幾個熱情的招呼聲。
「林！好久不見！」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林青輝轉頭看去，只見布拉德·皮特正滿臉笑容地向他舉了舉手。他今天作為《班傑明·巴頓奇事》的男主角，同樣是影帝的熱門人選。
「布拉德，你看起來狀態不錯。」林青輝笑著回應。
「托你的福，兩年前在威尼斯沾了你的光，拿了個獎，讓我多了不少信心。」皮特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是你應得的，你的表演非常精彩。」林青輝客氣道。
「嘿，林。」另一個女聲響起。
凱特·布蘭切特也微笑著向他致意。她今晚同樣憑藉《班傑明·巴頓奇事》獲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這位在威尼斯從林青輝評審下接過最佳女演員獎盃的影后，對林青輝的態度更是親近o
「crystal，你今晚真美。」她還特意向劉一菲點頭稱讚。
「謝謝您，布蘭切特女士，您也是。」劉一菲禮貌地回應。
就在這時，一個氣質更為獨特的身影走了過來。
「林，我們又見面了。」蒂爾達·斯文頓主動伸出手。
「蒂爾達，很高興見到你。」林青輝站起身，與她握了握手。這位後世的古一法師，正是今年柏林電影節的評委會主席。
前段時間，《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作為開幕片在柏林展映時，兩人有過不少交流，彼此印象都相當不錯。
「你的電影在柏林的反響非常好，迪特到現在還在為沒能把它留在主競賽而遺憾。」蒂爾達的語氣裡帶著調侃。
「那只是迪特主席的客氣話，能作為開幕片，我們已經非常榮幸了。」林青輝笑道。
他們這邊正聊著，又有兩個人湊了過來。
「嘿，boss！你在這兒可真難找！」一個帶著誇張語氣的聲音傳來。
林青輝回頭，看到本·斯蒂勒正擠過人群，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帶著騷氣的男人——小羅伯特·唐尼。
「羅伯特，本，恭喜你們。」林青輝看著這對組合，也笑了起來。
本·斯蒂勒是《博物館奇妙夜》系列的男主角，而唐尼則是《鋼鐵俠》的靈魂人物。
他們去年合作了一部名為《熱帶驚雷》的電影。
那部電影由本·斯蒂勒自編自導自演，而唐尼在其中扮演一個為了演黑人角色而把自己塗黑的白人演員，這個角色，為他贏得了本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提名。
唐尼說道：「都是託了你的福，跟你合作過的演員，運氣都不會太差。你看，我只是去給本的電影客串一下，就混了個提名。」
「是你自己的表演足夠精彩。」林青輝說。
隨著悠揚的音樂響起，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主持人休·傑克曼以一段精彩的歌舞開場，將現場的氣氛迅速點燃。獎項從技術類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頒發。
《班傑明·巴頓奇事》憑藉其出色的視覺特效、藝術指導和化妝，率先拿下三座小金人，展現了其在技術層面的實力。
而《貧民窟的百萬富翁》則在最佳攝影、最佳剪輯和音響效果上有所斬獲，其視聽風格同樣獲得了學院的認可。
晚會進行到中段，全場的燈光忽然變得柔和而肅穆。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一段紀念短
片，回顧過去一年裡逝去的電影人。
當希斯·萊傑的影像出現在屏幕上時，現場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嘆息聲。
緊接著，最佳男配角的頒獎環節到來。
當頒獎嘉賓念出提名名單，最後定格在《蝙蝠俠：黑暗騎士》中希斯·萊傑那張塗著小丑油彩的臉上時，全場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
結果毫無懸念。
「奧斯卡獎頒給了希斯·萊傑，獻給《黑暗騎士》。
全場觀眾自發起立，用雷鳴般的掌聲，向這位用生命燃盡了自己才華的演員，致以最後的敬意。
在掌聲中，三個人緩緩走上舞台。他們是希斯·萊傑的父親金·萊傑、母親薩莉·貝爾和姐姐凱特·萊傑。
父親金·萊傑首先開口：「首先，我要感謝學院認可了希斯傑出的工作。這個獎項，是對他短暫而精彩的職業生涯一個謙遜的肯定。我們會永遠懷念他。」
母親薩莉·貝爾接著說：「我們知道，他能獲得這個獎，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的努力，也因為有克里斯多福·諾蘭這樣偉大的導演，以及《黑暗騎士》所有出色的演員和工作人員。我們由衷地感謝你們。」
最後，姐姐凱特·萊傑對著麥克風說：「希斯，我們是多麼希望你今晚能在這裡。我們為你感到驕傲。我們代表你美麗的女兒瑪蒂爾達，收下這份榮譽。謝謝。」
簡短而真摯的發言，讓台下許多演員都紅了眼眶。林青輝也在用力地鼓著掌，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在《斷背山》劇組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個在鏡頭前敏感、脆弱澳洲演員。
生命的無常，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殘酷。
但作為一名重生者，他的思緒很快便從感傷中抽離，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小丑。
這個角色，因為希斯·萊傑的演繹，成為了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峰。但林青輝知道，這個角色的內核，那種在社會底層被忽視擠壓，最終在絕望中爆發的精神，它並不僅僅屬於哥譚市。
幾年後，一場名為占領華爾街的運動將席捲全美。無數對現實不滿的年輕人走上街頭，抗議金融體系的不公和社會階層的固化。
到那個時候，如果有一部電影，能夠將小丑這個漫畫符號，從超級英雄的世界裡剝離出來，拍成一部聚焦於個體在社會傾軋下精神崩潰的現實主義悲劇——
那部電影，將不再需要一個龐大的世界觀作為背景，它只需要一個壓抑的社會環境。
那樣的電影，拍出來的時機，遠比現在要好。
林青輝的腦海中，一幅幅分鏡畫面已經開始浮現。一個瘦削的想在生活中擠出笑容的男人，在樓梯上孤獨地舞蹈——
頒獎典禮繼續進行。
當最佳原創劇本頒給《米爾克》時，林青輝真誠地為編劇達斯江·蘭斯·布萊克鼓掌o
而當最佳改編劇本的獎項揭曉，他的名字和《貧民窟的百萬富翁》被念出時，他起身與身邊的劉一菲和劇組成員擁抱，走上了舞台。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以獲獎者的身份登台。
「謝謝學院。這個獎，屬於原著小說的作者，維卡斯·史瓦盧普。更屬於孟買的每一個人，是他們的生活，構成了這個故事最真實的血肉。我只是一個轉述者。謝謝。」
他的發言簡短謙遜，將所有功勞都歸於他人。
頒獎典禮繼續進行。西恩·潘憑藉在《米爾克》中現象級的表演，擊敗了布拉德·皮特，獲得了最佳男主角。
而凱特·溫斯萊特則在《朗讀者》中的突破性演出，讓她終於在多次提名後，如願摘得影后桂冠。
終於，晚會進行到了最扣人心弦的環節。
主持人喬恩·斯圖爾特回到舞台中央，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將要頒發的是最佳導演獎！
而為我們揭曉這個懸念的，是一位深受大家喜愛的美國甜心，同時也是一位奧斯卡影后。有請瑞茜·威瑟斯彭！」
伴隨著歡快的音樂，瑞茜·威瑟斯彭帶著燦爛笑容走上了舞台。
她先向全場問好：「「晚上好，各位！能站在這裡頒發這個獎項，我感到非常榮幸，也有點緊張。因為導演們通常是躲在攝像機後面的那群人，但今晚，他們無處可藏。」
台下響起一片笑聲。
「今年的提名名單星光熠熠，每一位導演都奉獻了傑出的作品。」
她目光在台下掃過，最後俏皮地停在了第一排：「不過，我們都知道，今晚房間裡有一頭大象。
有一位先生，他連續三年把小金人帶回家，可能覺得家裡的展示櫃有點擠了，所以今年他非常體貼地告訴我們，他不想要了。」
全場哄堂大笑，鏡頭立刻切給了林青輝。林青輝無奈攤了攤手。
瑞茜·威瑟斯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真是太有紳士風度了，林。但也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
不過，學院的規則很簡單，無論候選人自己怎麼想，我們只看作品。現在，就讓我們看看今年這五部偉大的作品。」
鏡頭依次掃過五位提名者的臉。
格斯·范·桑特（《米爾克》），表情平靜。
史蒂芬·戴德利（《朗讀者》），微笑著向鏡頭點頭。
朗·霍華德（《福斯特對話尼克森》），顯得有些緊張。
然後，鏡頭給到了大衛·芬奇。他依然是那副嚴肅的表情，但能看出他在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最後，鏡頭轉向了林青輝。
與其他人不同，他顯得異常輕鬆，與周圍緊張的氛圍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
瑞茜·威瑟斯彭的聲音再次響起：「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是...」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大衛·芬奇的方向。
「大衛芬奇，《班傑明·巴頓奇事》！」
當這個名字被念出時，柯達劇院響起掌聲掌聲。這個結果，既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班傑明·巴頓奇事》劇組布拉德·皮特和凱特·布蘭切特都站起來，擁抱著身邊這位導演。
大衛·芬奇本人，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幾秒鐘，才在周圍人的催促下，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過多的慶祝，只是依次與身邊的同事擁抱，然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邁步走向舞台。
他從瑞茜·威瑟斯彭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小金人，走到了麥克風前。全場安靜下來，等待著他的獲獎感言。
他環視台下，目光在林青輝的方向停留了下，隨即移開。
「這真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
「感謝學院。站在這裡，感覺很不真實。拍電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你花上好幾年的時間，把自己關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和一群同樣瘋狂的人，試圖去創造一些東西——
然後，你把它拿出來，接受所有人的評判。大多數時候，你得到的都是批評。」
台下響起一片笑聲，許多導演都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我要感謝派拉蒙和華納，感謝他們願意為這樣一個瘋狂的想法投入如此多的金錢和
信任。感謝我的製片人，凱薩琳·甘迺迪和弗蘭克·馬歇爾。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今晚，和我一起獲得提名的，都是我非常尊敬的導演。史蒂芬，格斯，朗——你們的作品都激勵著我。」
他的目光，最終還是無法迴避地，落在了林青輝的身上。
「然後——是林。」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全場都屏住了呼吸。
大衛·芬奇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無奈：「我無法評價他，因為我無法定義他。有時我恨他拍的那些爆米花電影，但下一秒，我又不得不為他拍的傑作脫下帽子。」
「他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在創作，在思考。他讓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導演，都顯得像個笨拙的匠人。」
這番驚人的言論，讓台下響起了一片譁然。沒有人想到，大衛·芬奇會在獲獎感言裡，用如此直白，甚至近乎貶低自己的方式，來褒獎一個競爭對手。
林青輝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他知道，這位導演，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化解內心的困境，維護自己的尊嚴。
大衛·芬奇的聲音還在繼續，他舉起手中的小金人，語氣變得堅定而有力：「這座獎盃，它不屬於我。它屬於為這部電影付出了數年心血的數百名工作人員。
屬於我們的特效團隊，他們用代碼創造了奇蹟：屬於我們的美術部門，他們搭建了橫跨一個世紀的場景；屬於布拉德，他貢獻了職業生涯最需要勇氣的表演——它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電影，終究是集體創作的藝術。我只是那個有幸站在最後，拿起麥克風的人。謝謝。」
說完，他沒有再多做停留，只是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便轉身，緊緊握著那座小金人，大步走下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