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困於樊籠
幾年前，隨著一首魔性的《江南Style》火遍全球，「江南」這詞一度和豪奢無度、
消費主義等詞劃上了等號。
然而，在這裡的光鮮亮麗背後卻有著一道令城市規劃者頭痛的巨大傷疤。
九龍村，這個與江南區僅僅隔著一條六車道馬路的地方，仿佛是另一個平行時空的產物。
低矮破舊的棚屋、雜亂無章的電線、散發著異味的排水溝...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一片片鐵皮屋頂，柳時勛走在狹窄逼仄的小巷裡，腳下的路面坑坑窪窪。
他今天是來選景的，尋找那種名為「絕望」的質感。
電影中窮人一家所住的半地下室其實是精心搭好的內景，但外景是需要實地取材的。
他穿著簡單，頭上戴著頂鴨舌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
但走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顯然沒有這種自覺。
雖說裴秀智今天也穿得很樸素，T恤、牛仔褲、小白鞋，頭上隨意扎了個馬尾。
可是在九龍村這樣的地方，美貌是實打實的稀缺資源，她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顆掉進煤堆里的珍珠。
「導演，小心腳下。」她親昵地挽著柳時勛的胳膊，絲毫不嫌棄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酸腐味。
走在前面引路的是一位負責這一帶房屋租賃的房產中介。
這大熱天的，胖中介一邊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一邊時不時回頭偷瞄幾眼，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驚恐與疑惑。
雖說這兩人都戴著墨鏡，可他仍是全認出來了，男人風頭正盛，而那女人在半島滿大街都能找到她代言的GG。
他一句話也不敢多問，只能低著頭假裝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導航儀。
「秀智啊。」柳時勛無奈地動了動胳膊，試圖把手抽出來透透氣，「你就不熱嗎？幹嘛要跟過來呢？」
裴秀智搖搖頭，「我把最近行程都推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好來為角色找找感覺嘛。」
「感覺是一回事，中暑是另一回事。」柳時勛嘆了口氣。
兩人走在迷宮般的小巷裡，周圍偶爾有住戶探出頭來，目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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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時勛看著裴秀智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說起來...」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欺負允兒了？」
裴秀智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怎麼？她跟您告狀了？」
「你，她...哎。」柳時勛頭皮一陣發麻。
既然林允兒都在裴秀智面前自爆了，那他也就沒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了。
「我哪有欺負她啊。」裴秀智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了前輩幾句，做人要通透一點，誰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那麼差。」
她說著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柳時勛。
狹窄的小巷裡，兩人靠得很近，陽光透過上方雜亂的電線灑下來，在裴秀智的臉上投下斑駁錯綜的光影。
「導演，問您個問題唄。」
「什麼？」
「您覺得...我和允兒前輩誰更好看？」
柳時勛愣了楞，難道所有漂亮女人都喜歡這麼問呢？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俏臉，腦海里卻浮現出了林允兒。
「都不怎麼樣。」
「嗯？」裴秀智挑了挑眉。
「都不是什么正經女明星。」
裴秀智定定地看著他，過了好幾秒她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不正經...」她一邊笑一邊重新挽住了柳時勛的胳膊，這一次她貼得更緊了。
「導演說得對。」她湊到柳時勛耳邊喃喃說道。
「但是，不正經的女明星，和不正經的男導演...」
「不是般配得很嘛？」
柳時勛只得搖搖頭，示意前面的中介繼續帶路。
「到了，就在這兒。」
中介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了下來，掏出鑰匙費力地打開了門。
「這間是這片區里結構最典型的半地下室住宅，之前住的那口人搬走了，空了有一段時間了。」
門被推開，一股發霉的味道夾雜著陳舊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一扇狹長窗戶透進來一點可憐光線。
透過那扇窗，只能看到外面路人的腳踝和偶爾駛過的車輪。
這就是「半地下」的視角。
仰望全世界。
「麻煩您在外面等著就可以了。」柳時勛對中介說道。
「哎，您慢慢看。」中介如獲大赦，趕緊退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門。
柳時勛走到屋子中央，那裡有張破舊的沙發，賣廢品都沒人收的那種，柳時勛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坐了下來。
裴秀智也跟著坐下，不過她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黏人，而是安靜地環顧四周，似平真的在認真觀察這個環境。
「壓抑嗎？」柳時勛問。
「嗯。」裴秀智點了點頭，「感覺像是被活埋在了土裡，只留了根吸管呼吸。」
「就是這種感覺。」柳時勛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窮人家父親的角色選的是崔岷植。」
「至於富人家那位，也就是你戲裡的父親。」柳時勛轉頭看向她，「我定了李政宰。」
「《新世界》重演嗎？」裴秀智眼睛一亮，「很有看點。」
「這兩人的對手戲一定會很精彩。」柳時勛點了點頭。
「那我呢？」裴秀智指了指自己，「我和誰碰撞？」
「雪莉。」柳時勛給出了回答。
提到崔雪莉，房間裡的氣氛似乎微妙地沉靜了一下。
柳時勛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倆最近幾年是不是已經沒多少來往了？」
裴秀智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精緻的法式美甲：「以前關係其實挺好的，但是您也知道，這個圈子太現實了。」
「她退團之後風評變得很差，公司不希望我們跟她走得太近，再加上行程交集越來越
少，慢慢地也就淡了。」
「那你知道她的詳細家庭情況嗎？」柳時勛忽然問道。
「家庭...」裴秀智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憶，「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而且雪莉童星出道，從小就開始賺錢養家了。」
說到這裡，裴秀智環顧了一下這間破敗的半地下室：「整體肯定算不上窮，肯定沒到需要住這種地方的程度。」
柳時勛看著那扇布滿灰塵的窗戶，有一隻野貓正輕巧地跳過。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試鏡那天，崔雪莉輕飄飄的笑容。
那不是經濟匱乏帶來的困局，而是情感被榨乾後的荒蕪。
「有些苦難，是不僅僅體現在物質上的。」
柳時勛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低沉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吧。」
兩人踏出陰暗的半地下室，重新回到了刺眼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