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力盡的前兆
對賭協議的簽署讓柳時勛更加緊迫了起來,第二天他就召集了幾位主演。
地點同樣在網飛大樓內,整整一下午的劇本圍讀終於在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中落下了帷幕。
房間內一時陷入了寂靜,那是被故事的壓抑和殘酷扼住喉嚨後的餘韻。
但這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呼」一聲長長的、像是要把肺里濁氣全部排空的嘆息聲。
發出聲音的是崔岷植,在柳時勛至今合作過的所有半島明星中,這位無疑是資歷最老、咖位最高的。
他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相當複雜的表情。
「柳導演啊。」崔岷植摘下老花鏡隨手扔在桌上,聲音洪亮。
「您這哪是寫劇本啊,這是在寫《動物世界》的解說詞吧?這一個個的哪還有點人樣?」
「哥,你這就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坐在他對面的李政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透著股從容不迫的貴氣。
「你看看我,這次又是演變態,還是比較內斂的那種,連句髒話都不能說,整天端著
酒杯裝深沉。」
「你倒好,演個在泥里打滾的窮光蛋,想罵人就罵人,想吐痰就吐痰,多自在。」
「自在個屁!」崔岷植瞪了他一眼,「哎一古,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想當年在《新世界》里,我是發號施令的姜科長,你是被我呼來喝去的小臥底,現在好了,你要把我當狗養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政宰攤了攤手,「誰讓我長得帥呢?哥長得比較像...
嗯,充滿生命力的野生動物。」
「呀!你就想說我長得像狗是吧?」
兩位影帝像兩個老小孩一樣開始鬥嘴,那種熟稔的氛圍瞬間沖淡了劇本帶來的陰鬱感。
裴秀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去了趟房間外,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到李政宰身邊奉上了一杯咖啡。
「以後幾個月都要承蒙照顧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妝容清淡,活脫脫就是劇本里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富家千金。
李政宰接過咖啡,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哎一古,真是貼心,不像某些人就知
道抽菸。」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摸出煙盒的崔岷植。
「那是。」裴秀智一點都沒怯場,轉頭又對看向了崔岷植,「崔前輩,我也給您準備了,不過是熱茶,導演說您最近嗓子不太好。」
「哦?是嗎?」崔岷植愣了愣,接過裴秀智遞來的保溫杯,打開聞了聞。
「嘖,現在的年輕人了不得啊,柳導演的選角真是有意思。」
「前輩,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裴秀智笑著問道。
「當然是誇了。」崔岷植哈哈大笑。
柳時勛的目光越過自來熟的裴秀智,落在了崔雪莉身上。
與很快就和眾人打成一片的裴秀智截然不同,崔雪莉從圍讀會開始到現在,除了輪到她的台詞時會開口之外,幾乎沒有說過一句廢話。
她今天並沒有刻意打扮,幾縷碎發垂在臉側,下巴抵在劇本上,眼神有些放空。
「那個...」這時候,飾演窮人家兒子的那位新人男演員有些侷促地舉起了手。
他叫金東希,長得白白淨淨,在幾位大佬面前緊張得快要窒息了。
「我對我的角色有點疑問...」
「放輕鬆點,直說就好。」柳時勛收回目光。
「基宇這個角色,在面對大小姐的時候,到底是自卑多一點,還是...那種想要征服的欲望多一點?」
金東希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裴秀智,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好。」柳時勛還沒開口,李政宰先接過了話茬。
「小子,你要記住,在你眼裡,她就不是個人。」
「啊?那是什麼?」金東希懵了。
「一塊骨頭。」李政宰語氣認真地回答道,「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骨頭。」
正在喝水的裴秀智差點噴出來,「前輩,我還是比較想當人。」
「在富人眼裡,窮人不是人;在窮人眼裡,富人也不是人。」崔岷植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這部電影講的不就是這個嗎?狗才分公母,人只論強弱。」
「精闢。」柳時勛打了個響指,「東希啊,你就按崔前輩說的這個感覺去演。」
「你看著大小姐的時候,不要想著怎麼談戀愛,要想怎麼把這塊骨頭叼回自己的狗窩裡。」
金東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基婷呢?」一直沒說話的雪莉開口了,她嗓音有點啞,帶著某種奇特的顆粒感。
「如果哥哥是想偷骨頭的狗,那妹妹是什麼?」
「是一條連叫都不會叫,最後還得被燉成湯的...啞巴狗嗎?」
這番話一出,原本輕鬆歡快的氛圍瞬間凝固了一下。
「也不止是這樣吧。」裴秀智試圖講述自己的理解,「基婷最後不是反抗了嗎?雖然結局...」
「反抗?」雪莉輕笑了一聲,像是一個氣泡在水面破裂。
「咬斷飼養員的手指,然後被打死,這叫反抗嗎?」
「應該叫...應激反應吧。」
「啪啪啪。」柳時勛忽然鼓起了掌。
「理解得很到位。」他看著雪莉,「這種無力感,才是這個角色最迷人的地方。」
「好了。」柳時勛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裡吧,各位也都累了。」
「哎,這就結束了?」崔岷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安排好了。」柳時勛笑著說道,「不過我還有點事要和雪莉聊聊,晚一點到。」
「秀智帶大夥先過去吧。」
「好嘞!」裴秀智答應得很爽快。
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瞥了眼依然坐在原位沒動的雪莉。
「那導演,我們先走了噢。」裴秀智走到門口沖柳時勛揮了揮手,「您可要快點來,不然好肉都被前輩們搶光了。」
「知道了,去吧。」柳時勛點了點頭。
隨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告別聲,演員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柳時勛,和崔雪莉。
空調的風聲似平變大了些,呼呼地吹著。
柳時勛起身走到百葉窗前,將葉片稍微拉開了一點,暮色的陽光斜斜地射進來,正好落在雪莉的側臉上。
只是一段時間沒見,她的精神狀況似乎變得更差了,甚至都有了些黑眼圈。
柳時勛看著這女孩,心裡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此前他確實不願意多操心別人的事情,崔雪莉於他而言就只是鄭秀晶的閨蜜。
但現在不一樣了,哪怕僅僅出於對影片質量的考慮,他也必須得讓這女孩的狀態更好一些。
「雪莉啊。」
他和女孩對視著,眼神里沒有審視演員的嚴苛,也沒有關懷朋友的溫柔。
有的只是試圖去解決問題的探究。
「戲演得不錯,理解也很深刻。」
「但是,現在這只是圍讀會,甚至還沒開機呢。」
「你為什麼...」
「看起來這麼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