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火戰隊的訓練室內,已經到了凌晨兩點。
巨大的房間裡一片寂靜。
只有冷氣系統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全息訓練場中,時不時傳來的金屬碰撞與能量衝擊的聲響。
邢淼盤腿坐在訓練室的大門前,低著頭,正用一套高精度的微型工具小心翼翼地調試著一個類似耳機的精密戰具。
而訓練室內,林蕭然依舊在和全息影像進行著高強度的對練。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訓練服,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的對練對象,是整個全戰領域所有選手的終極夢魘。
魔術師,林笙。
【第三十九次模擬訓練結束。】
【訓練結果:失敗。】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全息投影中的林笙嬉皮笑臉對著林蕭然豎了一個中指,然後身影化為光點消散。
林蕭然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粗氣。
最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連續三十九次對上魔術師,哪怕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全息擬態。
自己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現在的全息模擬系統已經變得越來越智能。
它不僅僅是復刻選手的動作和數據,甚至還會通過大數據分析。
去模擬選手的核心思考方式和戰鬥風格。
那個擬態出來的林笙,就能立刻明白林蕭然的想法和戰術意圖。
他知道林蕭然想針對的是自己的嵐闕。
於是,擬態林笙便會立刻做出相應的應對。
整整三十九次模擬訓練,林蕭然別說是對嵐闕造成有效破壞了。
他甚至連那把長刀上的一顆螺絲都沒能撬下來過。
最可怕的是,全息模擬是沒有上一局戰鬥記憶的。
也就是說,每一次模擬開啟,擬態林笙都是一張白紙。,
但他總能在極短的時間裡,迅速摸清楚林蕭然想做什麼。
然後,用一種極其羞辱人的方式,讓林蕭然每次都感覺自己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成功。
最開始的前十次,林蕭然是真的覺得就差一點。
只要自己的速度再快一些,角度再刁鑽一些,就一定能抓住機會。
但這一步之遙,一直到剛才的第三十九次失敗,他都沒能成功跨越。
他終於意識到了。
這所謂的「只差一點」,其實是謬以千里。
這是魔術師刻意營造出來給自己,給所有試圖分析他的人設下的一個巨大的心理陷阱。
一個讓你不斷投入,不斷產生「我能行」的錯覺。
最終在無盡的失敗中消磨掉所有意志和信心的陷阱。
自己還保留著三十九次戰鬥的記憶和經驗。
而那個擬態,每一次都是從零開始。
即便如此,自己依舊一敗塗地。
魔術師……真的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選手。
他能拿下那四個熠熠生輝的冠軍,絕非是靠運氣那麼簡單。
就在林蕭然心灰意冷之際,一瓶運動飲料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頭,看到邢淼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
她依舊穿著那身寬大的灰色工裝外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配上一雙馬丁靴。
打扮得像個假小子。
但這身寬鬆的衣物,卻絲毫掩蓋不住她那極好的身材。
她的身形修長而高挑,特別是那雙被牛仔褲包裹著的腿。
筆直而勻稱,比例堪稱完美。
她的相貌雖然算不上是那種讓人驚艷的絕色美女。
但五官清秀,組合在一起卻格外耐看。
「謝了啊。」
林蕭然接過飲料,擰開蓋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你為什麼一直死磕魔術師呢?」
「這對你現在的階段來說,沒什麼意義。」
邢淼也在他身邊盤腿坐下,繼續擺弄著手裡的那個耳機。
「因為魔術師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林蕭然看著空無一人的訓練場,緩緩說道。
「我看其他人的戰鬥錄像,我至少可以分析出一些問題,找到一些脈絡。」
「比如陳默、毒蛇、鄧雪瑩、凜上白雪,還有威廉士。」
「他們很強,就是那種純粹的寫在臉上的強,實力擺在那裡,一目了然。」
「又比如尹巧、李偉、唐雲、亞諾和陸乘風。」
「他們除了強之外,還非常狡猾,戰術多變,非常不好針對。」
「再比如,阮浩、陳超,還有楚瑩。」
「他們又是另一種類型,強的同時,弱點和情緒化的缺點也很明顯,是可以通過戰術設計去針對的。」
「但是魔術師……他完全和這些人不一樣。」
林蕭然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
「你有時候感覺他強得可怕,仿佛不可戰勝。」
「但有時候,你又覺得他破綻百出,好像不過如此。」
「每當你覺得他強得可怕的時候,他又能和你打得有來有回,讓你產生一種『我似乎可以戰勝他』的錯覺。」
「然後在你升起這種感覺的瞬間,他就會抓住你那個最微小的破綻,最不經意的弱點,把你吃干抹淨。」
「但每當你覺得他不過如此,可以輕鬆拿捏的時候,他又會用最殘忍,最羞辱人的方式讓你明白,你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和天真。」
邢淼手中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淡淡地說道。
「嗯,那感覺不就像是很擅長打心理戰的選手嗎?」
「這樣的選手也很常見啊,安迎雪和霍祈不就是非常擅長打心理戰的頂尖選手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解釋。」
林蕭然搖了搖頭。
「即便只是和他的全息模擬進行對戰,我也能感覺到那種非常古怪的感覺。」
「就是……讓人感覺有一種不可名狀的荒誕感,你無法用任何一個詞彙,比如『強』、『弱』、或者『一般』,去準確地形容魔術師這個人。」
「而且,白鶯姐還有阮浩,他們都對魔術師有一種異樣的偏執。」
「魔術師還是小禾的師父……所以我總覺得,這個人身上藏著很多秘密,我也想看看,這個魔術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邢淼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嘆了口氣,抬起頭看著林蕭然。
「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就已經被魔術師給糊弄住了。」
「什麼意思?」
「你換個角度想。」
邢淼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林笙,難道不知道自己會被所有人當成目標來針對研究嗎?」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頭頂著四個冠軍的頭銜,是所有全戰領域選手想要打倒的,最大的那個反派嗎?」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連你們這些選手分析他的時候,會想些什麼問題,會從哪個角度入手,都已經提前考慮到了。」
「他故意在比賽中展現出那些所謂的破綻、矛盾和不穩定性,就是為了迷惑你們,為了污染所有關於他的數據源。」
「他讓你們覺得他時強時弱,讓你們覺得他可以被分析,可以被針對,然後引導你們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走進他預設好的死胡同里。」
「他不是在和賽場上的對手戰鬥,他是在和賽場下,屏幕前,所有試圖剖析他的人戰鬥。」
「這才是他真正的心理戰,不是針對某一個選手,而是針對全世界。」
林蕭然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不能夠吧?這……還是人嗎?
「行了。」
邢淼看他那副樣子,又恢復了平淡的語氣。
「反正你現在的目標是通過青訓營的最終考核,正式成為離火一隊的成員。」
「否則你連和魔術師在同一個舞台上較量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邢淼將手中那個一直在調試的像是耳機一樣的東西,遞給了他。
「這是?」
「我參考了骸兔公開的一部分戰具情報,模仿著做出來的一個輔助戰具。」
邢淼解釋道。
「也就是現在各大戰隊都在研究的所謂的R系統。」
「你戴上這個,再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