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紅葉很想說一句,口氣真不小啊。
但是一想到對面這個人,是整個全戰領域,站在榮譽之巔的男人。
是無數選手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四冠王。
他剛才那番話,倒也並沒有多誇張了。
粉絲不會真的理解到這四個冠軍代表什麼。
但是職業選手知道。
如果真的把它們當做四個夜壺。
那就是對我們這些夜壺都沒有的選手最大的侮辱了。
她開始調整呼吸。
賽場上所有風吹過的聲音,粒子碰撞的沙沙聲,場景的喧譁聲……
所有的環境音,在這一刻,全都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她的耳中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以及對面那個男人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她儘量讓自己的心跳節奏,處在自己的控制之內。
如同家鄉北海道那永不停歇的潮汐。
不動明王流,並非沒有拔刀主動攻擊的招式。
但是那些招式的最終目的,還是建立在逼迫對手主動進攻。
從而讓自己繼續進行防禦反擊的循環之中。
正如林笙剛才的第一個問題。
你不覺得憋屈嗎?
當然憋屈。
但是,那又能怎麼樣呢?
一種招式,一種套路,一種打法。
要麼是經過無數前人千錘百鍊之後,留下來的寶貴經驗。
要麼,就是家族傳承了數百年的絕學。
而出生在北海道偏僻漁村的伊勢紅葉,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家族和底蘊。
她的父親是個沉默寡言的漁民。
母親則因為一場大病,腦子變得有些痴呆,沒有工作。
她的生活,從記事起就和「貧窮」兩個字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她之所以性格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
也是因為家裡小時候根本給她買不起新衣服。
所以只能把表哥那些穿小了不要的舊衣服拿過來給她穿。
天天穿著男裝,在海邊瘋跑的伊勢紅葉,心性也被潮水的拍打所鍛鍊。
貧窮,是她童年最深刻的烙印。
她也從來沒有想到過,要離開這個小漁村,去往那些電視裡光鮮亮麗的大城市。
因為伊勢紅葉覺得,自己就該屬於這裡。
就應該和父親一樣,過著日復一日,與風和浪為伴的生活。
去奢望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自己也根本辦不到。
學習之餘,她所有的時間,都在幫著父親一起出海打漁。
在顛簸的小船上,迎著那能將人吹跑的凜冽海風。
面對那隨時可能將小船吞沒的洶湧風浪。
她緊緊地握著手中的船槳,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維持船身的平衡。
反倒是練就了一身很不錯的下盤功夫,雙腳如同在船上生了根,非常穩。
即便是在劇烈翻湧的小船上,她也能保持住自己的平衡。
冷靜地判斷著海浪的方向。
她覺得自己的一生,或許就會這樣平淡地過去。
到了年紀之後,隨便找個人嫁了。
如果沒有人願意娶她也無所謂。
那就這樣照顧自己的母親一輩子吧。
所有的變化,都源自於她12歲的那一年。
那一年夏天,村子裡來了一群從大城市來團建的年輕人。
這一群人,正是一支日本全戰領域的職業戰隊的隊員。
因為沒有進入當年的世界賽,所以提前放假,來海邊散心。
有幾個年輕的隊員看著漁船,覺得新奇,想體驗一下出海打漁的感覺。
但是,紅葉的父親看了看天色告訴他們,馬上就會有大風浪,拒絕了當嚮導帶他們出海。
那可是一筆能讓家裡吃上好幾個月肉的錢。
年幼的伊勢紅葉,瞞著自己的父親,偷偷地帶著那幾個隊員登上了自家的漁船。
果然,船剛駛出港口沒多久,風浪就變得非常大。
那些在賽場上叱吒風雲的職業選手,一個個都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的戰鬥,都建立在那安全無比的粒子模擬之中。
有系統保護,有安全措施。
現在,當他們真的遇到了這毀天滅地般的自然偉力時。
他們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無力。
只有那個站在船頭,穿著不合身舊衣服的嬌小身影巍然不動。
她迎著狂風,雙腳死死地釘在船上,任由巨浪拍打在她的身上。
手中的船槳,卻穩得像一座山。
她真的把所有人都平安地帶了回去。
回到岸上,迎接她的是父親那憤怒的一耳光。
但是,那些被嚇破了膽的隊員們,卻都圍了上來。
用一種欣喜若狂的眼神看著她,嘴裡不停地說著她太厲害了。
那種在滔天巨浪中,不動如山的感覺。
深深地刻在了每個選手的腦海里。
那一刻,這個12歲的少女給他們的安全感,簡直比賽場上自家守護者都要強。
在問清楚了具體情況之後。
那位教練,鄭重地和紅葉的父親進行了一次長談。
最終,紅葉離開了那個她以為會待一輩子的小漁村。
來到了這支戰隊的青訓營。
經過了兩年多的艱苦訓練之後,她被正式提拔為了二隊成員。
這,便是名叫伊勢紅葉的少女,進入全戰領域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的全部故事。
所以,紅葉是沒有那麼多餘裕和底蘊,去讓她像凜上白雪那樣,可以不斷地拿出各種華麗的新招式。
樣樣通,門門瘟。
在這個殘酷的領域裡,就是最致命的。
她只能將自己最擅長的東西,打磨到極致。
但是現在……
【我覺得你的刀法,可以再改進一下。】
當那個同樣沉默寡言,但眼神卻比誰都堅定的男人,對自己說了那句話。
並且,在之後的每一個夜晚,陳默都陪著自己,在訓練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拆解重組自己的刀法時。
她開始進行一些,新的嘗試。
比如去將所有的防禦都進行一些轉變。
比如心態上從等待對方進攻到主動進攻。
比如......人生之中的第一次戀愛。
「呼——」
她完成了最後一次呼吸的調整。
那雙一直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冰冷地看著眼前那個被稱作全戰領域最高榮譽的男人。
我想向這片風暴,再次發起挑戰。
向最高的山發起挑戰。
向榮譽最多的選手發起挑戰。
「準備好了嗎?」
「四冠王。」
林笙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感覺到對面那個女人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質的變化。
於是咧開了嘴角,笑容愈發興奮起來。
再沒有比自己的對手,在戰鬥中進入了更高的境界。
而自己再次淪為了那個挑戰者,這種更讓人歡喜的事情了。
永遠都可以有新的挑戰。
永遠都不會覺得無聊。
永遠都有著,等待我去擊碎的強者。
全戰領域……
果然是最棒的。
當兩個人都將對方當做了一座大山,一場風暴。
都將自己當做了挑戰者。
那麼這場戰鬥,無疑將會是精彩的。
伊勢紅葉動了。
那柄大太刀炎具土尊,在她手中,劃出了一道絢爛如同燃燒的羽翼般的軌跡!
「不動明王流・奧義——」
「迦樓羅炎 (Karura-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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