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
在前兩局戰成1-1平或者落後的時候,團隊賽的走向就會變得極其撲朔迷離。
通常在這種時候,肌肉隊往往會打得非常焦躁。
畢竟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正經的防禦手段,全憑一股血勇與進攻硬解。
而對手也不是傻子,深知肌肉隊必須在團隊賽中狂攬人頭,拼命壓縮失分。
這種時候對手往往會立刻轉為全面防禦姿態。
用鐵桶陣硬生生磨光肌肉隊的銳氣。
但是巧了。
螢火戰隊也從來都不是一支擅長防禦的隊伍。
因為他們和陸鯊戰隊一樣,陣中連最傳統的守護者這個職業都沒有配置。
從建隊之初開始,這兩支風格極端的隊伍,就仿佛壓根沒考慮過在隊裡塞進一個笨重的防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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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常規的戰術邏輯去推演。
螢火戰隊單薄的陣線,是絕無可能擋得住陸鯊這種純粹尖刀隊伍的野蠻衝撞的。
但致命的是,螢火戰隊同時也是全世界所有隊伍當中,拉扯能力最頂尖的隊伍。
尤其是在引援了雪月花之後,這支隊伍在游擊、騷擾與陣型拉扯這一塊,水準又硬生生拔高了一個台階。
更雪上加霜的是,陸鯊戰隊最為鋒利的兩把尖刀。
陳默和伊勢紅葉,此時的體能都已經見底了。
陳默雖然在單人賽中險勝蘇依,但付出的代價大到近乎殘廢。
而伊勢紅葉的情況就更慘烈了。
剛一下場,她就衝進衛生間劇烈地嘔吐了很久。
吐出來的全都是酸水與血絲。
即便專業的隨隊按摩師一刻不停地為她的腹部和後腰做著緊急恢復放鬆。
直到此刻,她的後腰依然軟得使不上勁。
那是連稍微動一下都會牽扯著神經劇痛的深層創傷。
這是一種徹底繞開了粒子保護系統,直接作用於人體肌肉組織的陰毒打法。
在原理上,它和雪月花成名的肌肉拆解流如出一轍。
林笙在賽道戰中,就是拿自己的身體做那個唯一的槓桿支點。
硬頂著紅葉的狂轟濫炸,借力打力。
成功將伊勢紅葉整個腰腹的核心肌肉群徹底拖垮破壞。
紅葉在下刀的時候,難道不知道會是這樣的下場嗎?
她當然知道。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在那個瞬息萬變的賽道上,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
陸鯊在某些方面做得比螢火戰隊更加極端。
他們甚至沒有場外連線的戰術指揮官。
在封閉賽道里,選手根本無法獲知另外兩條線上的具體戰況。
如果紅葉當時知道另外兩條線已經全面崩潰。
或許她會選擇一些更加穩健、更加保留餘地的打法,去為團隊賽留下一些餘力。
可惜沒有如果。
她信任隊友,一如既往地相信著。
她相信阮浩和陳學文一定會解決掉各自的對手,堂堂正正地拿下賽點。
所以作為核心的她,也絕不能在魔術師面前落下一分一毫。
結果便是這般慘烈。
魔術師那看似狼狽卻冷酷至極的陽謀,再一次讓這支氣勢如虹的隊伍步履維艱。
接下來的團隊賽,其實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Luna與雪月花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僅僅兩個人構築起的游弋絞殺網,就將柳思思和阮浩勉強帶隊的陸鯊殘陣攪得七零八落。
隨後,駭兔與血狼如同聞到血腥味的幽靈與惡狼。
從紛亂的戰局盲區中驟然殺入,乾淨利落地將陸鯊的隊員一個接一個終結。
最終,螢火戰隊以懸殊的大比分,利落地收割了整場比賽的勝利。
阮浩在團隊賽里的體力根本沒有恢復。
陸鯊完全是靠著柳思思拼死反撲,強行換掉了對方的指揮家和駭兔。
但無濟於事。
他們依然輸掉了這一場焦點之戰。
即便目前的常規賽積分還算安全,即便他們依然穩居積分榜頭部梯隊,出線希望極大。
但這種失敗的方式,依然讓人難受得幾近窒息。
和螢火戰隊的比賽永遠都是這樣。
贏不痛快,輸更是像被硬生生灌了一記悶棍。
整支隊伍都像是受了嚴重的內傷。
…
…
陸鯊戰隊的休息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砰!砰!」
阮浩雙目猩紅,咬牙切齒,發了瘋似的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牆壁上。
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牆面往下淌。
屋裡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不是在沖別人撒氣,他是在對自己發火。
無邊的自責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如果……
如果自己在第二賽道能夠戰勝螢火蟲……
如果自己在最後那一刻,腦子能再快一點。
能跟得上螢火蟲那神出鬼沒的致命變招……
「行了,阮浩。」
陳默靠在長椅上,臉色蒼白,強撐著想要開口安慰他幾句。
但陷入狂暴和懊悔中的阮浩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聲音。
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喘息,抬手又是一拳要砸向牆面。
就在這時,柳思思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死死鉗住了阮浩的手腕。
阮浩猛地回頭,眼中滿是暴虐的血絲,剛要張嘴怒吼——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耳光聲,驟然在安靜的休息室里炸響。
柳思思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比起在這裡發無能狂怒的邪火,你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柳思思的聲音冰冷徹骨。
阮浩整個人直接被打懵了。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瞬間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呆呆地轉過頭,環視了一圈屋內的隊友們——
癱在長椅上連抬手都費勁的陳默。
渾身纏滿繃帶的陳學文。
還有根本站不起來的伊勢紅葉。
伊勢紅葉咬著牙,強忍著腰部幾乎要將人撕裂的劇痛,一點一點強撐著坐直了身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勉強的笑容。
「我們還沒有出局呢。今年的賽季才剛剛開始,別把什麼鍋都往自己頭上扣,那麼自責幹什麼。」
「還記得林笙和他師父冰上魔女最喜歡說的那句話嗎?」
「我們只要能贏下最後那一場,就足夠了。」
阮浩呆呆地看著他們,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樣。
換作以前,他從來都是不可一世的。
他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擁有全聯盟最恐怖的學習天賦與爆發力。
他總覺得輸掉比賽永遠是別人拖累了自己。
覺得陳默每次要求他在場上做掩護,打團隊配合是在侮辱他的個人能力。
可是現在呢?
全戰領域華夏賽區,最頂級的舞台給你搭好了。
那個最適合你的對手,也堂堂正正地站在了你面前。
所有的戰術傾斜、所有的單挑條件,全都不折不扣地如你所願了。
但是你呢?
你把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浪費掉了。
甚至因為自己的自負與落敗,間接將整支隊伍拖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對不起……對不起……!」
阮浩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喉嚨里壓抑的哽咽終於再也憋不住。
大顆滾燙的淚水猛地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這或許是阮浩職業生涯以來,第一次在自己的隊友面前,低下那顆高傲的頭顱。
因為自己的失利而真心實意地道歉,去感到徹骨的悔恨。
看著那一滴划過臉龐的眼淚。
陳默和伊勢紅葉在後方對視了一眼。
蒼白的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說,這樣一場痛徹心扉的慘敗,能讓這條只知橫衝直撞的「巨齒鯊」真正完成蛻變與成長。
就像賽場對面破繭成蝶的那隻螢火蟲一樣。
那麼,這一次失敗所付出的所有代價。
陸鯊戰隊,完完全全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