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俑動心弦，愛沐甘霖
客廳里靜悄悄的，他打了個哈欠，忽然腳下一頓。
但見老爸林永銘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棋盤。
盤面上棋子寥寥，卻呈現出非常糾結的局勢。
老爺子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枚黑子，手指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很輕，但林立聽清了。
「沒了————妖刀這就沒了————」
「下了幾百年定勢，居然是不成立的————」
林立心裡「咯噔」一下：「完犢子！不會給老爺子整的道心破碎了吧？」
昨晚，林立一時高興，決定給父親露一手。
兩人沒有對弈，而是林立一個人，對照著腦子裡的圍棋紀錄片，給老爺子擺出了「AI破解妖刀定勢」的方案。
老爺子當時大為震驚，但林立卻沒想到，後果居然這麼嚴重。
原本，他今天還想再露一手，把大雪崩也給破掉。
等回燕京之前，再當著老爺子的面，把「大斜千變」捋成「大斜簡明」
只是，現在看到父親枯坐棋盤前的模樣，林立馬上熄了這種念想。
見好就收，老父親的精神狀態要緊。
林立輕手輕腳走過去，試探著開口：「爸，您這是什麼情況————」
林永銘聞言抬起頭，他看了林立一眼，又低頭盯著棋盤，慢條斯理道：「你昨晚那幾手，我想了半宿，已經琢磨出來一些門道，但是死活理解不了底層邏輯。」
林立暗暗打了個哆嗦：這是拔苗助長了。
但他也鬆了口氣，從說話和神態來看，老爺子狀態還行，沒有崩潰或抑鬱的跡象。
「咳。」
林立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拍拍老爸肩膀：「其實吧，這定式破了就破了，你別鑽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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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業餘棋手不都愛下妖刀嘛，您記好了豈不是能大殺四方，專治各種不服！」
林永銘聞言，愣了一下，口中喃喃：「專治————不服————」
隨即他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心底漸漸浮現出幾個老夥計目瞪口呆的模樣。
他臉上重新有了神采，甚至露出點躍躍欲試的表情。
林立見狀，心下大定，便轉身往洗手間走去：「爸，我去洗漱了。一會兒帶茜茜她們出去逛。
"
「嗯，去吧。」
林永銘頭也不抬地揮揮手，心思已經完全回到棋盤上了。
上午8點半，陽光正好。
今天雲比較多，雖然燥熱但是不曬。
林立把車停在酒店路邊，撥了個電話。
大約十五分鐘，劉藝菲和小黃助理就出現在酒店門口。
女朋友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短袖，戴著墨鏡，襯著她一頭短髮，看起來幹練又低調。
兩人走到車邊時，小黃猶豫了一下，遲疑道：「林哥，要不——我自己去逛逛？」
她這話問得委婉，但意思非常明確。
林立在心裡默默給她點了個贊。
這麼懂事的助理，著實要的！
林立笑著搖搖頭：「一起吧，你難得來一趟西京，總得好好逛逛。」
他這個決定並非一時興起，還有更深的考量。
那就是，萬一不小心身份暴露了，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好解釋。
雖然劉藝菲現在，還沒到出門必被圍堵的程度，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沒必要貪一時之歡。
三人上了車，林立系好安全帶，正準備發揮東道主身份，介紹今天的行程，就聽見后座傳來翻本子的聲音。
小黃已經掏出了個小筆記本，翻開一頁：「林哥，茜茜說今天早上想吃————」
「羊肉泡饃！」劉藝菲搶答，眼睛亮晶晶的望向林立。
林立正要說話，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回過頭，一臉無奈：「我不建議你早上吃這個。」
「為什麼？」劉藝菲不解。
林立無奈地聳聳肩：「那東西太頂了，你那點飯量，一碗泡饃下肚，今天就不用再吃其他東西了。」
劉藝菲不服氣地鼓了鼓臉頰。
林立繼續解釋：「西京這邊沒有你們江城那種過早」文化。早飯一般就是包子、油條、豆漿，總體比較隨意————」
他想了想，拍板決定：「我帶你們體驗本地特色，肉丸胡辣湯當主食，再加份秦鎮米皮當小吃，最後來塊甑糕，怎麼樣？」
劉藝菲和小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好奇。
「好！你安排！」兩人異口同聲。
小吃店藏在巷子裡，門臉不大，生意卻好。
三人戴著墨鏡全副武裝走進去，立即引來一堆好奇的目光。
好在大家都是來吃飯的，多看了兩眼就都繼續埋頭苦幹了。
胡辣湯端上來，熱氣騰騰。
劉藝菲小心地嘗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好吃！」
米皮軟糯開胃，甑糕甜糯彈牙，各買一份兩個姑娘分著吃，剛剛好。
吃飽喝足，三人重新上車。
劉藝菲系好安全帶，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林立，嘴角帶著賊兮兮的笑：「哎，現在是要去看兵馬俑嗎？」
她頓了頓，眼裡帶上了促狹：「萬一兵馬俑不會說話，你會不會自己上去演一段？」
林立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你太小看哥了。」
他語氣篤定：「我說過不會騙你，就一定有！」
車子駛出市區，往臨潼方向開去，路邊的景色漸漸變得開闊。
劉藝菲趴在車窗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個陌生的城市，生怕錯過什麼。
忽然，她激動地拍打林立胳膊：「到了到了！兵馬俑！看！世界第九奇蹟！」
林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片灰撲撲的建築，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面寫著「秦始皇兵馬俑」六個大字。
但那規模和氣勢，挫的不是一星半點————
「你靠邊停車呀！」劉藝菲催促林立。
結果，林立非但沒停車，反而踩了腳油門，車子從那建築前呼嘯而過。
「我們不去了嗎？」劉藝菲語氣焦急。
「那是本地農民自己辦的山寨兵馬俑。」林立咧嘴一笑：「專門坑外地遊客的。」
「假如你坐計程車過來，司機八成會把你拉到那兒，人家能拿到回扣。」
「等你看完，會罵罵咧咧說兵馬俑就這玩意兒。」
劉藝菲愣住了，小黃也瞪大了眼睛。
林立騰出一隻手指向窗外，示意她們看另一邊。
兩人轉過頭，然後徹底傻眼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赫然矗立著一座————金字塔。
金字塔旁邊，還有個輪廓清晰的人面獅身像。
林立憋著笑：「那是世界八大奇蹟館，主打一個足不出門看遍世界，裡面連巴比倫空中花園都有。」
「啊？」劉藝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黃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兩位姑娘並不清楚，這年頭國內這類山寨景點多如牛毛，大多都沒什麼知名度，只有當地人知道。
車子繼續往前開，真正的兵馬俑館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國慶假日，館內人流擁擠。
所以，林立沒帶她們往最熱鬧的一號坑擠。
而是拐了個彎，先來到文物修復區。
這裡相對安靜，玻璃櫃裡陳列著各種殘損的陶俑，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下半身。
「看這個。」林立指著個威武霸氣的將軍俑。
劉藝菲湊近，隔著玻璃仔細端詳。
林立刻意壓低聲音，模仿著播音腔，介紹道：「現在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將軍俑，是兵馬俑里的「海拔擔當」。」
「它身高接近兩米，事實上，整個兵馬俑軍團的身高都在1.75到1.85米之間。」
「這挺拔身形，完全凸顯了秦軍選兵的嚴格標準，能入選的都是實打實的精銳！」
劉藝菲聽得津津有味，但還是被林立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立又指向旁邊一個綠臉跪射俑：「這是整個兵馬俑坑裡唯一的綠臉俑！是國寶中的國寶！」
「它臉上的綠色，是當初工匠特意塗上去的。至於為啥是綠的，至今都是未解之謎。」
「有人說這是工匠在惡作劇，也有人說這是用來嚇唬敵人的迷彩臉。」
林立頓了頓，抬手示意兩位姑娘轉身：「快看那邊！這是姚明，他旁邊是陳道銘、後面跟著的小兵是張億謀。」
兩人抬眼望去，不能說一模一樣，但九成九的相似度還是有的。
那惟妙惟肖的造型，配上林立的調侃，頓時讓劉藝菲和小黃扶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身。
笑了好一會兒，劉藝菲才擦擦眼角，抬頭看林立：「你少來，這些雖然有意思，但我要看真正會說話的兵馬俑！」
林立挑眉：「這麼執著？」
「當然！」劉藝菲揚起下巴：「你可是拍胸脯保證過的。」
「來！」林立笑了，他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遞給劉藝菲：「用這個，對準那個跪射俑拍。」
劉藝菲狐疑地接過手機，依言照做。
小黃也好奇地湊過來。
起初鏡頭裡，跪射俑靜靜地立在那兒，和周圍其他陶俑沒什麼不同。
但細心的劉藝菲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手機的屏幕上，兵馬俑的嘴巴————似乎在動？
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雖然幅度不大，但動作肉眼可見。
「啊！」
劉藝菲輕呼一聲，差點把手機扔了。
小黃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林立揚起嘴角，嘚瑟地挑眉：「你林哥沒騙你吧？」
「這————這怎麼回事？」劉藝菲回過神，急切地問，她此時滿腦袋都是好奇。
林立神秘一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想知道？得有好處才告訴你。」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劉藝菲俏臉一紅。
她眼睛一轉，也湊到林立耳邊，聲音細如蚊蚋：「你先說————回去給你好處。」
林立滿意的笑了。
他退開一點，指著展廳頂部的照明燈：「看見那些燈沒？」
兩人齊齊抬頭。
「那個燈沒有直接照射這邊，導致這陶俑臉部光線有些暗。」
「再加上我這個手機攝像頭像素不高，捕捉陶俑嘴部的時候，分不清嘴唇和下面陰影的過渡，就會出現這種顏色的不連續跳躍。」
「從屏幕上看像是在說話，其實本質是攝像頭在嘗試記錄準確的顏色信息。」
劉藝菲恍然大悟。她盯著那些燈看了好一會兒，又看看手機屏幕，終於接受了這個科學解釋。
然後她眼珠一轉，湊到林立耳邊：「所以說，我還是被你忽悠過來的。你騙人！————你的好處沒了。」
林立聞言，立刻義正言辭地反駁：「這怎麼能叫騙人，這是正兒八經的科學道理！」
「你今天是不是學到了相機的一種原理？」
劉藝一言不合，突然伸手掐住林立腰間軟肉：「可我對理科沒興趣！」
林立牙咧嘴抓住她手腕：「慢著！這節課不收學費，晚上再請你一頓大餐！」
劉藝菲白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和眉眼的弧度，怎麼也藏不住。
等人少一點的時候，三人又隨著人流走過1、2號坑，跟著旅遊團蹭了一次免費講解，學到不少有趣的歷史知識。
隨後離開兵馬俑館，開車去了旁邊的驪山景區。
華清池邊，遊人如織。
林立指著中間一汪池水，看向女朋友：「楊貴妃當年就是在這兒洗澡。」
劉藝菲扶著欄杆，看著池水微微出神。
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唐朝不是以胖為美嗎？楊貴妃是不是很胖？」
「怎麼可能！」林立趕忙否認，又哭笑不得的點了點女朋友的額頭。
「人類的審美是共通的，其實古今中外都差不多。」
「所謂的以胖為美，指的是丰韻、豐滿。」
「而且能被皇帝選上，那得是勻稱豐腴，皮膚白氣色好，身段得周正，可不是瞎胖。」
「更何況，能得帝王青睞的楊貴妃呢。」
劉藝菲點點頭，非常認可，小奶音輕聲讚嘆：「能讓帝王傾心，想來一定是極美的。」
林立心頭一動，湊近半步，低聲接住話頭：「再美也比不上你。」
他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認真：「你要是生在唐朝，長恨歌說不定得改成劉家有女初長成了。
劉藝菲臉色一紅，轉過頭，眼裡帶著嬌羞：「你說的什麼鬼話林立聳聳肩：「實話而已」。
三人的午飯，是在山下一家老字號吃的。
劉藝菲終於如願以償，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羊肉泡饃。
她掰饃掰得極為認真，煮過之後，吃得滿臉幸福。
林立要了三張餅，但比她兩吃的都快。
劉藝菲好不容易解決完自己那碗，已經撐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動了。
她看著林立面的空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撐圓的肚子，忽然想起早上林立說的。
劉藝菲好奇地拍了拍林立的肚子：「你早上的建議是對的！」
「我吃兩張餅都這麼撐，你三張————不難受嗎？」
林立搖搖頭，剛想說點雲淡風輕的話，結果一張嘴，長長的打了個飽嗝。
「噗嗤！」
劉藝菲捧腹大笑，拍了下林立胳膊：「還裝呢？這嗝聲比導遊的喇叭都響。」
從驪山下來，天色還早。
林立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
「要回去了嗎？」劉藝菲微微蹙眉，拖長聲調：「我還想逛逛呢說完，她椅背上一靠，露出慵懶的神色，玩了一天，又吃飽喝足，倦意慢慢上來了。
林立見她這幅模樣，露出寵溺的笑容：「那你兩先眯一會，到地方了我叫你們。」
一小時後，三人登上西京城牆。
下午四點，天光尚好，太陽不曬，林立也就沒多想。
然而剛走出約莫一里地，烏雲悄然堆疊，風裹著土腥味掠過牆垛。
劉藝菲眯起眼：「是不是要下雨了？」
林立擺擺手輕笑：「西京秋雨金貴，哪能這麼巧。」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砸在他額頭上。」
還不等幾人反應過來。
又一陣疾風掠過牆磚，「嘩啦」一聲過後，暴雨已成瓢潑之勢。
劉藝菲和小黃助理雖戴著遮陽帽，但那薄薄一層也只能遮擋面部。
林立更是毫無防備。
劉藝菲向前後望去，只見筆直的城牆上除了一起淋雨的遊客，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三人硬生生杵在暴雨里往回走，從頭到腳淋了個通透。
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劉藝菲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嘴唇微微嘟起：「是不是西京城不歡迎我呀————」
她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鬱悶。
林立伸手替她撥開粘在額前的頭髮。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這叫小龍女回長安，天地降下甘霖給你接風洗塵。」
林立眨眨眼：「最高禮儀，懂不懂？」
劉藝菲看著男朋友，心頭那點小情緒瞬間化開，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三人頂著風雨，一路小跑著衝下城牆，鑽進車內。
林立擰開暖氣，抽出紙巾遞給瑟瑟發抖的劉藝菲：「最高禮儀體驗完畢，現在該回酒店洗個澡，迎接晚上的大餐了！」
後視鏡里，劉姑娘裹著毛巾噗嗤一笑。
她忽然覺得，這一天她能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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