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因果了結
三天時間，倏忽而過。
這三日，李家上空出現了奇景。
並非此地突然生出了靈脈，而是以李長青那間小屋為中心。
方圓數十丈內，靈氣氤氳，幾乎化為了淡淡的霧氣，甚至在天光映照下，隱隱有靈雲匯聚之象。
這並非天地自然生成，而是李長青憑藉從家族庫房找來的一些劣質玉石，幾杆廢棄的陣旗。
結合他自身對天地符文的理解，強行布置下的一座簡陋版三階聚靈陣。
陣法等階雖不高，但布置手法卻蘊含大道至理，效率遠超尋常。
在這靈氣貧瘠之地，硬是掠奪般地匯聚起了驚人的靈氣濃度，足以支撐結丹修士日常修行。
李家大院外，兩位負責巡邏警戒的族老，李正義和李正德。
抬頭望著那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感受著空氣中遠超平日的活躍靈機，臉上滿是震撼與感慨。
「正德，你說這位前輩，他真的能？」
李正義聲音帶著不確定，看向身旁的兄弟。
李正德深吸一口帶著靈霧的空氣，只覺得體內停滯多年的練氣八層瓶頸都有了一絲鬆動。
他苦笑道：「正義哥，事到如今，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這位雖頂著長青的樣貌，但其手段你我都親眼所見。」
「引氣入體便直達練氣二層，如今更揮手布下此等玄妙陣法，除了相信他，我們還能如何？」
他們心中依舊忐忑，將家族存亡繫於一個突然變得陌生的孫子身上，這賭注太大。
但金戈宗的屠刀已然懸在頭頂，他們別無他路。
就在這時，天空那匯聚的靈雲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攪動，劇烈翻騰起來。
隨即又以極快的速度消散，幾個呼吸間，便恢復了往日稀薄的模樣。
聚靈陣的光芒隱沒，那令人舒暢的靈氣濃度也開始緩緩下降。
「陣法停了？」
李守義一愣，李守德臉色微變，猛地看向天際遠處：「不對，是有人來了，快看！」
只見雲端之上，一個小黑點迅速放大，赫然是一艘長約三丈，通體閃爍著淡金色金屬光澤的飛舟。
舟首刻著交叉的戰戈圖案，正是金戈宗的標誌。
飛舟緩緩降落在李家大院門前，捲起一陣塵土。
舟頭立著三人，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金戈宗執事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倨傲，有著築基初期的修為。
他身後跟著兩名練氣後期的年輕弟子，同樣神色冷淡。
「李家，恭迎金戈宗上使！」
兩位族老心頭一緊，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那築基執事瞥了他們一眼，冷哼一聲：「看來你們李家倒是識趣，早早在此等候，今年的供奉，可都備齊了？」
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守義額角見汗，強作鎮定道：「回稟趙執事，供奉之事家主已在廳內等候，具體還需與上使細說。」
他言語含糊，更讓趙執事認定李家這是湊不齊份額，心中畏懼。
「哼，帶路！」
趙執事不屑地甩袖，示意兩人前方引路。
李守義二人躬身應喏，轉身引著趙執事及其弟子向院內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針尖上，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們不知道李長青究竟有何計劃，更不知道那計劃能否瞞過築基修士，只能硬著頭皮，將這三名索命閻羅引向家族核心。
穿過前院，來到議事廳前的青石廣場。
只見李正明站在廳前，神色複雜，而他身旁，赫然站著神色平靜的李長青。
趙執事目光掃過，見李正明這個家主居然沒有立刻上前行禮，反而和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並肩而立。
而那少年更是目光平淡地看著自己，毫無敬畏之色，心中頓時湧起一股不悅。
「李正明，」趙執事聲音轉冷，「見到本執事，還不行禮？你李家的規矩呢？今年的供奉何在？」
他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李正明，築基期的靈壓散發開來，讓李正明和李守義等人感到呼吸一室。
李正明嘴唇動了動，剛想說話。
他身旁的李長青卻向前邁了半步，擋在了祖父身前，迎著趙執事不善的目光，淡淡開口：「供奉？沒有。」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廣場上迴蕩。
身後的幾位李家族老，包括李守誠在內，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李正明也是身體一僵，擔憂地看向孫子的背影。
「什麼？」
趙執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練氣小族的少年，敢如此對他說話？
「小子，你說什麼？沒有？你可知你在跟誰說話？」
怒火之下，趙執事也懶得再廢話，在他看來，這李家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正好殺雞做猴。
他築基初期的靈力轟然爆發，右手屈指成爪，帶著凌厲的金戈之氣，直接朝著李長青的天靈蓋抓去。
「小心！」
李正明驚呼，下意識就想上前阻擋。
然而，他的動作遠沒有李長青快。
就在趙執事爪風臨體的剎那，李長青動了。
他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芒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的法術光華，只有一道極其凝聚的指力，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趙執事抓來的掌心。
「噗！」
一聲輕微如擊敗革的聲響。
趙執事前沖的身形猛然僵住，臉上暴怒的神情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一股詭異莫測的力量，順著他的掌心瞬間侵入經脈，直透五臟六腑，甚至觸及了他的神魂。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周身靈力潰散。
下一刻，他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嘭」地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再無生機。
一位築基初期的修士，竟被一個練氣八層的少年，一招秒殺。
靜，死一般的寂靜。
李家眾人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他們預想過李長青可能有底牌，或許能周旋，或許能展現不凡讓執事忌憚————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如此乾脆利落，近乎詭異的秒殺。
那兩名金戈宗弟子更是嚇傻了，臉色慘白，看著倒地身亡的趙執事，又看看神色漠然的李長青，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李長青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對著那兩名嚇破膽的弟子虛虛一抓，織夢術發動。
無形的夢境之力籠罩二人，他們眼神瞬間變得迷茫，最近數日的記憶被李長青輕易篡改。
因為沒有神識，李長青此法運用起來頗為耗神，但效果足以讓這兩個練氣弟子徹底忘記來到李家後發生的一切。
做完這一切，李長青走到趙執事的屍體旁，蹲下身，單手按在其額頂。
《大夢真經》搜魂入夢。
雖然暫無神識，無法進行精細的搜魂。
但憑藉大夢真經對神魂、夢境的獨特掌控，李長青可以直接捕捉趙執事剛剛離體，尚未完全消散的亡魂。
將其拖入自身構築的夢境領域，從中讀取其殘留的記憶碎片。
片刻後，李長青鬆開手，眼中瞭然。
趙執事的生平，在金戈宗的職責，此行收繳靈植的路線，以及其洞府位置，人際關係等關鍵信息，已盡數被他掌握。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尚未從巨大衝擊中回過神來的李家族人，目光最終落在爺爺李正明身上。
「此間事已了。」
李長青聲音平靜無波，他屈指一彈，一枚古樸的玉簡飛向李正明。
「此乃《青木長生經》，可直指化神之境，算是我留給李家的最後一份緣法，願諸位好自為之。」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帶走那兩名痴痴呆呆的金戈宗弟子，捲起地上趙執事的屍體。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院落之外，登上了那艘懸停的金戈宗飛舟。
飛舟陣法亮起，緩緩升空，隨即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際。
直到飛舟徹底看不見蹤影，李家的眾人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紛紛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
他們臉上交織著後怕和茫然，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虛幻。
李正明緊緊握著那枚溫潤的玉簡，看著李長青消失的方向，老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他知道，那個他養育了十五年的孫子，自此，是真的離開了。
留下的，是一份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的化神功法，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記憶。
赤色飛舟上，李長青憑藉著趙乾的記憶，熟練地操控著方向。
他按照趙乾原本的計劃，依次前往其他幾個附屬家族收繳靈植。
過程十分順利，那些小家族的族長面對築基執事，無不戰戰兢兢，恭敬奉上物資。
數日後，飛舟抵達了此行的終點—金戈宗。
金戈宗坐落於一片連綿的山脈之中，主峰如利劍般直插雲霄，周圍群峰環繞，隱隱形成一座龐大的護山劍陣。
宗門內外，不時有各色遁光穿梭，顯得頗為繁忙。
李長青駕馭飛舟，依照記憶中的路線，降落在山門外專供執事出入的平台上。
他亮出趙乾的身份令牌，守門弟子查驗無誤後，便放行了。
進入金戈宗，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雖然依舊無法與凌霄天相比，但比之外界和李家，已是天壤之別。
李長青心中微動，此地倒是適合他前期修煉。
他先是前往外門執事堂，上交了此次收繳的靈植物資，辦理了任務交割。
整個過程波瀾不驚，負責登記的弟子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隨後，他憑著記憶，來到了外門執事居住的區域。
趙乾的洞府位於一片相對偏僻的山腰，環境清幽，靈氣濃度也還算可以。
開啟洞府禁制，李長青走了進去。
洞府內部陳設簡單，一床一蒲團，一張石桌僅此而已。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的監控或陷阱後，便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暫時安全了。」
李長青心中稍定，冒充趙乾潛入金戈宗，是當前最快獲取資源，了解青川界信息，並尋找【息壤】線索的途徑。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源來恢復修為。
數日之後，李長青洞府內靈氣劇烈波動。
他的丹田氣海擴張到了極限，液態的法力開始凝聚丹田，築基水到渠成。
也就在他成功築基，神識初生的那一刻。
識海中那沉寂的【心明鏡】微微蕩漾起一絲漣漪，讓他對自身和周遭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
然而，就在他剛剛鞏固完境界，熟悉著久違的神識之力時，洞府的禁制被人從外面觸動了。
「趙師弟，在嗎？快開門。」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李長青眉頭微皺，從趙明的記憶中得知，來人是其在宗內的好友，一位名叫孫淼的內門弟子，修為在築基後期。
兩人時常勾結，利用職務之便，勒索一些小家族，所得靈石大半進了孫淼的腰包，趙明則狐假虎威，撈些湯水。
算算時間，他回來了好幾天，早應該到了分贓和謀劃的時候，卻遲遲沒有上門拜訪孫淼。
沒想到孫淼還率先坐不住，主動尋了過來。
李長青心念電轉，迅速調整氣息，揮手打開了洞府禁制。
孫淼是個身材矮胖，眼珠亂轉的修士，他一進來就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在洞府內掃過，隨即落在李長青身上。
「趙師弟，幾日不見，氣色不錯啊？這次出去，收穫如何，快把靈石拿出來，師兄我最近手頭緊得很。」
他說話間，神識習慣性地在李長青身上掃過，本是隨意之舉，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不對。
眼前之人雖然氣息樣貌都是趙明，但那眼神深處截然不同的深邃，絕非那個唯唯諾諾，資質普通的趙明所能擁有。
孫淼騰地站起，臉色劇變，手指著李長青，厲聲喝道：「你是誰，竟敢冒充我金戈宗執事？」